官道渐宽,路旁杨柳吐出新芽,春意渐浓。午后,车队在河边休整饮马。李墨正与风四娘说着江宁近况,忽闻远处传来急促马蹄声。
一骑黑马自官道尽头飞驰而来,马上之人风尘仆仆,到得近前勒马跃下,竟是平安王府的一名亲卫。
他快步走到李墨面前,单膝跪地,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
“爵爷,王妃急信!”
李墨拆开信,纸上只有寥寥数行娟秀字迹,墨迹潋滟,显是书写时极为仓促
“陛下昨夜呕血昏迷,太医束手。太子已奉旨监国,长公主辅政。然宫中禁军统领换防,平安王奉命协理京畿防务——此非常之举,恐生大变。妾身一切安好,望君珍重。”
信尾没有落款,只画了一枝半开的玉兰。
李墨将信纸在掌心揉碎,撒入河中。碎纸随波逐流,转眼不见。
“京城……”风四娘蹙眉。
“要变天了。”李墨翻身上马,“传令,加快行程。务必在五日内赶回江宁。”
“是!”
车队再次启程,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马车颠簸,风四娘咬牙忍着伤痛,额角渗出细汗。
影雪钻进车内照料,影月则策马护在李墨身侧,低声道“主子,陛下若真有不测……”
“太子监国,长公主辅政,表面看是稳妥之局。”李墨目视前方,声音压得极低,“但平安王掌京畿防务——赵玦虽已受控,可他麾下那些人未必全都听话。广宁王若此时难……”
他没有说下去。
影月握紧缰绳“可要传信给冷风,让他们先行回京?”
“不必。”李墨摇头,“赵玉宁既然派他们来,自有她的考量。我们眼下要做的,是尽快回江宁——那里才是根基。”
马蹄踏过春日官道,扬起淡淡烟尘。
林深处,二十道墨黑身影如影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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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江宁城在望。
时近黄昏,夕阳将城墙染成温暖的橘金色。
城门处人影绰绰,比平日多了数倍——远远便看见宋府那辆青帷马车停在道旁,车前站着数道熟悉的身影。
李墨勒马,缓缓驶近。
宋清雅一身胭脂红裙,外罩银狐斗篷,风毛衬得她下颌尖俏。
她立在最前,双手攥着帕子,指节微微白。
见李墨下马,她快步上前,却在离他三步处停下,眼圈先红了。
“相公……”声音带着颤。
李墨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我回来了。”
宋清雅将脸埋在他胸前,肩头轻轻抖动。柳如烟袅袅近前,眼波横流,声音却有些哽咽“姑爷可算回来了~妾身这些日子,梦里都是您……”
苏婉立在几步外,淡青袄裙端庄依旧,只一双秋水眸中水光潋滟。她唇瓣翕动,最终只轻声说“回来就好。”
宋清荷躲在母亲身后,探出半张小脸,怯生生道“姐夫……”话音未落,眼泪已吧嗒吧嗒掉下来。
白芷宣垂手立在人群末尾,鸦青粗布衣裙,头梳得一丝不苟。见李墨目光扫来,她躬身行礼“主子一路辛苦。”
李墨一颔,目光掠过众人,最终落在另一侧——
靖南王世子赵恒也在。
他今日未着世子服制,只一身靛蓝常服,笑容温润“李兄,你可算回来了。父王前日还念叨,说你这趟京城之行,怕是搅动了不少风云。”
“世子说笑了。”李墨拱手,“不过些生意往来。”
“生意?”赵恒走近些,压低声音,“京里的事,我已听说了些。陛下病重……李兄此时回来,倒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