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说了不害怕还要我陪?”
“就当陪你消磨时间了呗,反正你也找不到好看的台。”
她犹豫了几秒,大概是实在找不到能看的电视节目,叹了口气“行吧。但是说好了啊,要是吓哭了可别赖我。”
“谁会哭啊!”
我连忙拿起手机,把提前选好的电影投到电视上。
那是一部老片子,据说吓人的程度排在恐怖片前十——我需要它够吓人,这样我的“害怕”才有说服力。
妈站起来关了客厅的大灯。
“看恐怖片不就得关灯嘛。”她嘟囔了一句,走回来在沙上坐下。
客厅陷入了昏暗。只剩电视屏幕的光在墙壁上投下一片冷白色的光斑,把沙上的两个人影映得忽明忽暗。
这正是我要的。
暗的好。暗了她看不清我的表情,也看不清我的视线往哪儿飘。
我们各坐在沙的两头。中间隔着大概半米多的距离——一个抱枕的宽度。
电影开头是一段很平的叙事。
一个独居的女大学生搬进老公寓,邻居怪异,房东可疑。
节奏慢,铺垫长,连个惊吓都没有。
妈捧着茶杯看得很放松,还评论了一句“这姑娘胆子挺大,一个人住那么偏的地方。”
“现在的房价,便宜的地方不就偏嘛。”我接了一句。
“也是。”
她喝了口茶,又说“这导演拍得一般,灯光太暗了,都看不清脸。”
“恐怖片不就是要暗嘛……”
“暗也得有个度——你看这个,黑乎乎一坨,是个人还是个鬼都分不出来。”
这种闲聊持续了大概十分钟。
然后第一个惊吓镜头来了。
画面突然一黑,安静了两三秒。
然后一张煞白的脸“砰”地从屏幕正中央弹出来,同时配上一声尖锐到让人头皮炸的弦乐。
“卧——!”妈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住,整个人往沙靠背上缩了一下,
“吓我一跳!”
我也借着这一下往她的方向挪了大概十厘米。
“确实挺吓人的。”我故作镇定地说。
“切,就这?也就吓一跳,没什么意思。”她嘴硬,但端茶杯的手明显紧了一点。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惊吓镜头越来越密。
昏暗走廊尽头突然出现的人影。
浴室镜子里一闪而过的脸。
柜子门自己慢慢打开时那“嘎吱嘎吱”的声音。
每一次,电视里的配乐都会先降到极低——低到你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然后突然拔高,伴随着某种恐怖画面一起炸开。
每一次惊吓,我都会“不由自主”地往妈身边挪一点。
十厘米。又十厘米。再十厘米。
到大概半小时的时候,我的肩膀已经紧贴着她的肩膀了。
她没有躲开。
甚至她自己可能都没注意到距离什么时候缩短的——因为她也在被电影吓。
每次有恐怖镜头,她都会微微缩一下肩膀,嘴里吸一口气,然后嘟囔一句“这有什么可怕的”来给自己壮胆。
从这个近距离,我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
不是上班时穿正装喷的那点便宜香水,是那种在家里待了一整天之后散出来的、混合着暖气烘烤的布料味、洗水残留的淡香、还有皮肤本身散出来的体温和汗意。
温热的。
带着点微酸的。
让人想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一口的味道。
然后——又一个惊吓镜头。
这一次是个长镜头。
画面先是慢慢推向一扇半掩的门,门缝里透出一丝诡异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