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限全开,卫星遥感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前线散布的微型信号发射器传回密集的坐标点,人口热感扫描模组全力运转,将生命与死亡用最直观的色彩呈现在巨幅电子沙盘上。
猩红色!触目惊心的猩红色!
以希望基地为中心,代表着丧尸群落的红色光点如同沸腾的岩浆,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几乎要将那代表幸存者的、微弱而渺小的绿色信号点彻底吞噬。红色的范围不仅在平面扩张,更在立体空间弥漫,代表着从山林中涌出的、之前未被探测到的丧尸。
“连接余扬、周盛、孟渝淞、姜楚星独立加密频道”,郑一闻的声音透过内置麦克风,清晰而冰冷地传遍主控室,也传到了前线。
频道接通,背景音是地狱般的交响乐。
“队长!”郑一闻喊道,试图让自己的声音穿透那一片混乱。
“一闻?!”余扬的声音传来,带着剧烈运动后的粗重喘息,但依旧沉稳得令人心折,“现状,最快速度!我们需要突围路线!基地外墙快要垮了!”
郑一闻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飞速掠过屏幕上疯狂刷新的数据,他的语速快得像是在射击,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重量:“队长,你们被包围了。半径五公里,最低估算,两万以上丧尸,这还只是明面上的!”
他顿了顿,调出卫星动态预测模型,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寒意:“坏消息是……周边山脉……我们之前探测的盲区,藏有海量丧尸,正在被吸引,向你们合围,模型预测,二十四小时内,希望基地周边五十公里……将成死域!丧尸总数……可能超过二十万!”
“二十万?!”
郑一闻的身后,不知是谁失声惊呼,随即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对面通讯器里传来的,丧尸永不停歇的嘶吼和愈发濒临极限的枪声,在无声地诉说着这个数字代表的绝望。
这个消息,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消息封锁!”余扬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队员、民众,任何人不得透露!”他深知,此刻士气比弹药更珍贵。
“明白!”郑一闻和其他几位队长同时应道,声音凝重。
几乎同时,北城基地最高指挥中心的决议也到了。指挥官太瑞贤的声音透过加密频道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和一丝疲惫:“余扬,总部命令:你部及希望基地所有战斗人员,坚守待援,所有可用直升机已派出,预计……三小时后抵达接应。”
三小时?
在二万丧尸的狂潮中坚守三小时?
余扬沉默了一瞬,手中长刀划过一道凄冷的弧光,将一只试图攀爬障碍的丧尸从头到脚劈成两半,污血内脏泼洒一地。他对着通讯器,问出了那个关键而残酷的问题:“太司令,直升机,是来接我们,还是……接所有人?”
通讯那头,太瑞贤的呼吸明显一滞。漫长的三秒沉默,对于前线每一个在死亡线上挣扎的人来说,都如同三年。最终,那沉重而清晰的声音传来:“我们只有四辆直升机可用,接应……你们。”
“你们”两个字,像冰锥,瞬间刺穿了所有还残存的侥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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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孟渝淞&郑一闻(二十六)
郑一闻飞快地调出希望基地的人口档案,那冰冷的数字映入眼帘——2566。
这不是数字,这是活生生的人!是曾经在登记表上留下姓名、照片、或许还有对未来微弱期盼的两千多个灵魂!
余扬那边没有了回应,只有武器破空声和丧尸倒地的闷响,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表达他此刻的心情。
郑一闻看着电子沙盘上那不断被压缩、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绿色区域,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和恐惧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
不管怎么想,他们都不可能获救,他几乎是立刻喊到喊道:“队长,撤吧!西南方向!包围圈还有缝隙!现在走还来得及!你们救不了他们的!二十万!那是二十万丧尸啊!我们……”
“郑一闻。”一个冷静到近乎无情的声音打断了他,是孟渝淞。他的声音透过频道传来,背景是装甲车引擎的咆哮和呼啸的风声,他正在强行军驰援的路上。“看看战略地图,希望基地后面,是什么?”
郑一闻下意识地将地图视角拉远,一条沿着峡谷分布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中小型基地链出现在屏幕上。
“……十几个基地,总人口超过两万。”
“再往北。”孟渝淞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像是在进行一场冰冷的推演。
郑一闻的手指颤抖着,将地图推到尽头:“……是北城基地,及三大主要基地,人口……超二十万。”
孟渝淞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穿透所有杂音,清晰地烙印在每个人脑海中:“今天在这里放弃这两千五百人,就是为尸潮北上打开了大门,他们挡不住的,接下来就是那两万人,再然后就是我们身后的数十万人,这个口子,不能开!”
他的话,没有热血沸腾的呐喊,只有赤裸裸的、残酷到极点的现实逻辑。他是在告诉所有还有一丝犹豫的人,他们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身后是万千生灵涂炭。
余扬接着说:“今天谁退,谁就是身后同胞的罪人!”
郑一闻所有劝说的话都被堵了回去,噎在喉咙里,化作一阵剧烈的咳嗽。他看着屏幕上那代表死亡的红潮,和那渺小却顽强的绿点,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感和……一丝羞愧,涌上心头。他之前只看到了眼前的牺牲,却未能像孟渝淞那样,看到这牺牲背后所维系的那条更宏大的、脆弱的生命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