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行了大概五十多米后,郑一闻明显感觉到周遭的气温开始反常地升高,空气也变得浑浊稀薄,呼吸开始困难,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汗水如同溪流般从他额头、鬓角滑落,浸湿了衣领,模糊了镜片。他不得不停下来,大口喘息,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击着耳膜。
“孟渝淞,孟渝淞!你在里面吗?听到回答我!”
他再次提高声音呼喊,声音在曲折的矿洞中碰撞、回荡,形成空洞而令人不安的回音,最终消散在无尽的黑暗里,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有他自己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和心跳声,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这种绝对的、充满未知的黑暗,勾起了郑一闻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恐惧。他从小就怕黑,怕这种被世界遗弃、孤立无援的感觉。记忆的闸门不受控制地打开,童年那些不堪回首的片段如同潮水般涌来……
那是一个同样漆黑冰冷的夜晚,年幼的他被反锁在狭小的储物间里。门外,是父母歇斯底里的争吵、摔砸东西的刺耳声响,以及母亲压抑的哭泣。他蜷缩在角落,用小手死死捂住耳朵,但那些充满恨意的字眼和破碎的声响依旧无孔不入。
黑暗像是有生命的怪物,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吞噬着微弱的光线和空气,也吞噬着他幼小的勇气。他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住嘴唇,品尝着咸涩的血腥味,感受着无边的恐惧和绝望将自己淹没……从那以后,黑暗就与那种被抛弃、无助和极致的恐惧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
郑一闻猛地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不合时宜的脆弱。
他不能退缩!
孟渝淞可能就在前面,需要他!
他摘下眼镜,用脏兮兮的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和不知何时溢出的生理性泪水,以及起雾的镜片。他试图打开随身携带的便携电脑,想通过内部预加载的矿洞结构图确定自己的位置,但屏幕刚亮起就闪烁起密密麻麻的雪花点,随即彻底黑屏。强烈的、来源不明的电磁干扰,让一切电子设备都成了废铁。
“该死!”他低咒一声,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方向感和那微弱的手电光,继续忐忑不安地向前摸索。每向前一步,空气似乎就稀薄一分,温度也灼热一度,他的肺部火辣辣地疼,视线开始出现斑驳的黑点。
郑一闻已经失去了时间的概念,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爬了多久。高温如同蒸笼般炙烤着他,缺氧让他的大脑一阵阵眩晕,眼前黑了又亮,亮了又黑,他几乎要抬不起头,只能凭借本能艰难地向前挪动。
突然,他往前探去支撑身体的手猛地一空,整个人因为惯性差点直接栽下去。
他吓得魂飞魄散,心脏瞬间骤停,慌忙手脚并用地向后蹭了好几步,背部紧紧贴住冰冷潮湿的岩壁,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剧烈地喘息着,颤抖着将手电光向下照去。光柱落入无尽的黑暗深渊,根本照不到底。下方是一个直径约四五米、深不见底的垂直矿洞弃井,仿佛一张通往地狱的巨口,散发着阴冷而危险的气息。刚才若是再往前一点点……
他惊魂未定地刚抬起头,想要观察前方的情况,手电光柱下意识地向前扫去。
光束恰好对上了一张近在咫尺、扭曲腐烂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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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孟渝淞&郑一闻(四十一)
那是一具同样趴伏在通道里的丧尸!
它的面颊严重凹陷,眼窝空洞,皮肤灰败布满尸斑,正用那双没有任何生气的、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郑一闻这个突然出现的鲜活猎物。
“啊!”
郑一闻吓得浑身汗毛倒竖,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在极度寂静的矿洞里显得格外刺耳。尤其是在这种黑暗封闭的环境下,突然与死亡面对面,那种冲击力足以让任何人崩溃。
那丧尸被光线和声音刺激,立刻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干枯尖锐的手指如同铁钳般猛地抓向郑一闻的手臂。
郑一闻下意识就想抬起背在身后的冲锋枪,但手臂被丧尸死死抓住,一时间竟无法挣脱!丧尸张开散发着恶臭的大嘴,朝着他的脖颈咬来,那狰狞的面孔在手电光下无比清晰。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郑一闻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坐起上半身,同时屈起膝盖,狠狠一脚踹在丧尸的胸口。
“嘭!”
沉闷的响声在矿洞中回荡。那丧尸被踹得向后一仰,但它下半身似乎正好处于那个弃井的边缘,这一下让它重心不稳,整个下半身瞬间滑入了黑暗的弃井之中,但它抓住郑一闻手臂的爪子依旧没有松开,巨大的下坠力道反而将郑一闻也向着井口拖去。
“松开!”
郑一闻惊恐万分,另一只手慌忙抓起挂在胸前的冲锋枪,也顾不上什么准头,用坚硬的枪托狠狠砸向丧尸抓着他的手臂和头颅。
“砰!砰!砰!”
几下猛砸,伴随着骨骼碎裂的细微声响,丧尸的手臂终于松脱,它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彻底坠入了无尽的黑暗深渊,良久,下方才传来一声微弱的落水声。
郑一闻瘫坐在井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刚才那一瞬间,他与死亡擦肩而过。
然而,还没等他稍微平复一下狂跳的心脏,身后通道的深处,传来了更多、更杂乱的嘶吼声和脚步声,他刚才的惊叫和枪托砸击的声音,显然惊动了矿洞更深处的丧尸!
郑一闻脸色惨白,立刻爬起来,端起冲锋枪,转身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手电光柱颤抖着扫过幽深的通道,只见影影绰绰的、扭曲的身影正从黑暗中涌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