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过往,在成年后的太佑谦记忆里,早已模糊成了青春期众多荒唐事中微不足道的一件,甚至被他选择性遗忘了。
他再次见到周盛,是在末日之后,在北城基地。眼前的男人高大、冷峻、强大、沉默,与记忆中那个怯懦的小男孩几乎没有丝毫重合之处。他只觉得对方眼熟,却从未将两者联系起来。
直到此刻,周盛亲口说出“我是被你抛弃过一次的人”,那些被尘埃覆盖的记忆,才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带着迟来的、沉重的冲击力,将太佑谦彻底淹没。
他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周盛,看着他那双深邃眼眸里清晰的痛楚和自卑,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们之间的纠葛,远比他知道的,要早得多,也……沉重得多。原来,周盛内心深处那无法言说的不安和自卑,根源竟然在这里。
是他,在懵懂无知的年少时期,随手种下了一颗名为“伤害”的种子,却在多年以后,由长大成人的他们,共同品尝这苦涩的果实。
“不是的,周盛……”太佑谦急切地想要解释,语无伦次,“我……我当时……我那时候就是个混蛋,我根本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会当真,我那时候刚被我前男友骂是怪物,我心里难受,我就是……我就是想找点存在感,我……”
他越说越乱,越说越觉得自己当年的行为有多么恶劣不堪。他怎么能那样对待一个孩子?一个对他全心依赖、将他视为光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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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周盛&太佑谦(二十六)
“存在感?”周盛猛地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眸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发红,他紧紧盯着太佑谦,声音压抑着巨大的情绪波动,“所以你亲我,对我好,又突然消失,都只是为了……证明你的存在感?只是为了告诉你自己,你不是没人要的‘怪物’?”
他的质问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太佑谦的心上。太佑谦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力反驳。因为周盛说的,几乎是事实。当年的他,内心充满了对自己性向的迷茫、对被社会主流排斥的恐惧,以及用张扬和滥情伪装起来的、极度脆弱的安全感。
周盛,不过是他用来填补内心空洞、证明自身魅力的、无数工具中的一个,甚至可能是最不起眼、最容易被遗忘的一个。
“对不起……”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三个苍白无力的字眼。太佑谦低下头,浓密卷翘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像是即将折断的蝶翼,“周盛,对不起……我真的……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对你造成那么大的伤害……我……”
看着他这副愧疚难当、几乎要哭出来的样子,周盛满腔的悲愤和委屈,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心疼和无奈。他终究……还是舍不得看他难过。
周盛叹了口气,重新坐回床边,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太佑谦眼角渗出的、将落未落的泪珠。他的动作小心翼翼,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视。
“都过去了。”周盛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我只是……只是想告诉你,为什么我会……不相信自己。”
他抬起太佑谦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照出太佑谦慌乱而愧疚的脸。
“你知道吗”,周盛的声音很轻,却像羽毛一样搔刮着太佑谦的心,“从你第一次……亲我的那天起,我就觉得,你是天上掉下来的星星,我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只知道,你是我想要紧紧抓住的人。我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能在放学路上看到你,哪怕你只是不耐烦地看我一眼,或者随手给我一颗糖,我都能高兴一整天。”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那个青涩而卑微的年纪。
“我以为我们在谈恋爱。”周盛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心酸,“我甚至……偷偷计划着将来。我想着,等我长大了,变得强大了,一定要好好保护你,让你再也不被任何人欺负,让你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太佑谦听着他的话,心脏一阵阵紧缩的疼。他无法想象,当年那个沉默寡言的小男孩,是如何怀着这样一颗纯粹而炽热的心,小心翼翼地守护着那份被他视若敝履的“感情”。
“后来……你有了新的男朋友。”周盛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看到你和他牵着手,笑得很开心,你再也没有看过我一眼。我躲在角落里,看着你们……感觉自己就像个被随手丢弃的垃圾。”
“我不是……”太佑谦急切地想辩解,却被周盛用手指轻轻按住了嘴唇。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周盛看着他,眼神温柔而悲伤,“你只是,从来就没有把我放在心上过。对你来说,我只是你众多‘游戏’中,微不足道的一环。可对我来说,那是我的全部。”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积压多年的情绪彻底倾吐出来。
“所以,佑谦,”周盛的目光牢牢锁住他,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坦诚,“当末日来临,当我再次遇到你,当我发现……我竟然有能力保护你,甚至……能够拥有你的时候,你无法想象我有多高兴,又有多害怕。”
“我害怕这又是一场梦。我害怕你只是因为末日,因为需要庇护,才暂时停留在我身边。我害怕……当一切安定下来,当你遇到像孙御白那样,更懂得你、更能给你你想要的生活的人时,你会再次……毫不犹豫地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