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拳击台一侧,竖立着一个简陋的金属高架,一个几乎衣不蔽体、皮肤呈现不自然青灰色的女性丧尸被粗糙的铁链锁着脖颈,吊在半空。
她徒劳地向着下方涌动的人头龇牙咧嘴,发出嗬嗬的嘶吼,浑浊腥臭的口水沿着下巴滴落,像一件悲惨的战利品,一个供人取乐的可悲木偶,无声地诉说着这个时代的残忍与荒谬。空气中,除了那复杂难闻的气味,更弥漫着一种近乎实质的、令人作呕的兴奋感。
这里是道德、伦理、文明被彻底碾碎后,欲望赤裸裸、丑陋无比的狂欢熔炉。
孙御白面无表情,像一尾习惯了污水的鱼,悄无声息地穿过这片癫狂的泥沼。
他俊美的五官在变幻诡谲的光影下显得格外不真实,带着一种易碎的脆弱感,与周围的野蛮粗犷格格不入,却又仿佛被这粘稠的堕落浸透,无法挣脱。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向位于场地内侧、用加固防弹玻璃和粗糙钢材隔出的几个隔间。这里是权力者的包厢,是俯瞰众生癫狂的“雅座”。
隔间内的空气同样污浊,雪茄与高级香烟的烟雾更为浓稠,几乎凝固。昂贵的末世难寻的酒液在玻璃杯中晃动,映照着外面光怪陆离的景象。
他在安咏冶旁边的空位坐下,皮质座椅发出轻微的声响。
安咏冶深陷在宽大的座椅里,指间夹着一根粗大的雪茄,猩红的火点在昏暗中明灭。
他的目光如同黏稠的沥青,牢牢胶着在拳击台上那血腥的搏杀上,甚至没有转头看孙御白一眼,只是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带着烟熏火燎的沙哑和不容置疑的审问意味:“去哪儿了?”
孙御白的侧脸在昏暗跳跃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平静,连声音都听不出丝毫涟漪,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洗手间。没什么。”
“哼,”安咏冶从鼻腔里挤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他终于慢悠悠地转过头,那双狭长阴鸷的眼睛像淬了毒的钩子,缓缓刮过孙御白每一寸肌肤,“我就知道你不会说真话。”
他深吸一口雪茄,缓缓吐出,浓白的烟雾故意地、带着挑衅地喷在孙御白脸上,模糊了他的轮廓,“再看他也没用。他身上的伤,流血加上感染,再不处理,最多能熬到明天。”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猝然攥紧,尖锐的刺痛蔓延开。
孙御白知道,自己之前去囚室探望太佑谦的举动,绝不可能瞒过安咏冶遍布的眼线。
他微微垂下眼睫,浓密如鸦羽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恰到好处地掩盖了眸底一闪而过的慌乱与痛楚。他的声音依旧维持着那种令人恼火的、近乎麻木的平稳:“你不会让他死的。北城基地的招牌,还需要他这块‘金字招牌’回去撑着。他现在死了,对你没好处。”
安咏冶似乎被他的镇定,或者说是这种始终无法完全掌控的感觉所激怒,又或许,他只是单纯享受这种将猎物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快感。他眯起眼睛,狭长的缝隙里透出危险而玩味的光,像是打量一件即将被毁掉的精美瓷器。他朝孙御白勾了勾手指,漂亮精致却带着阴郁的脸庞上满是自傲,动作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过来。”
孙御白搁在膝盖上的手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只是一瞬,他便恢复了顺从。他依言倾身过去,动作间甚至带着一丝刻意训练出的、驯服的柔顺。然而,安咏冶显然没有耐心欣赏这份“柔顺”。他猛地探手,粗糙带茧、骨节粗大的手指如同冰冷的铁钳,狠狠掐住了孙御白线条优美的下颌,力道之大,瞬间在那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清晰的红色指痕,仿佛要捏碎那脆弱的骨骼。
强硬的力道迫使孙御白抬起头,迎上安咏冶充满侵略性和占有欲的目光。
下一秒,一个充斥着浓郁雪茄味、烈酒气息、粗暴而毫无温情可言的吻便如同惩罚般碾压下来。那不是亲吻,更像是野兽的啃咬和标记,带着不容置疑的征服和羞辱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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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周盛&太佑谦(四十八)
孙御白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随即归于死寂。
他没有任何回应,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任由那令人作呕的气息侵占自己的感官。
他像一尊没有灵魂的人偶,默默承受着这公开的、旨在摧毁他尊严的侵犯。同时,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隔间内外那些或明或暗、粘腻而复杂的目光,有好奇的打量,有鄙夷的审视,有幸灾乐祸的嘲弄,或许,还有隐藏在阴影深处、不敢表露的觊觎。
安咏冶总是在用这种方式提醒他,也提醒所有人,他孙御白,不过是笼中一只比较漂亮、可供取乐的雀鸟,所有权归属明确。
漫长的、近乎窒息的几十秒后,粗暴的吻终于结束。
孙御白微微偏开头,压抑着喉咙间翻涌的不适感,细密地喘息着,刚想借此机会后退,拉开一点距离,安咏冶却如同附骨之疽般再次凑近。他灼热而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孙御白敏感的耳廓上,声音压得极低,如同地狱深处传来的回响,充满了恶毒的愉悦:“我怕他北城基地?笑话!”
他嗤笑道,“他们自诩正义的化身,人类的灯塔,没有确凿的证据,他们敢动我春风基地试试?大不了老子陪他们演场戏,看谁能恶心死谁。”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骤然阴冷黏稠,如同毒液注入血管,“不过,太佑谦之前说的话……还有你刚才,魂不守舍溜出去的样子,让我非常、非常的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