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御白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
安咏冶的舌尖恶意地舔过自己的嘴角,仿佛在回味某种血腥的甘美,他的目光扫过外面那些疯狂扭动的人群,和被铁链吊着的、徒劳嘶吼的女性丧尸,声音里充满了扭曲的兴奋:“我突然改主意了。只是让他身败名裂,太便宜他了,不够刺激。”
他凑得更近,几乎是在用气音在孙御白耳边低语,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你说,把北城基地那位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太孙’殿下,放到下面这个……美妙的乐园里,让他也尝尝被万人‘瞩目’、在烂泥里打滚求饶的滋味,会不会……更有趣?更解恨?”
“你……!”孙御白猛地睁大眼睛,瞳孔因惊骇而急剧收缩,声音终于抑制不住地带上了一丝破碎的颤抖,“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安咏冶好整以暇地欣赏着他眼中碎裂的平静和强装的镇定,如同欣赏一出精彩戏剧,慢条斯理地,一字一顿地,将残忍的意图清晰地摊开,“怎么,旧情人一来,连人话都听不懂了?不过嘛……”
他的目光如同带有实质,在孙御白脸上逡巡,又仿佛穿透了他,看到了囚室中那个更加绝丽的身影,“……不得不承认,他那张脸,那身段,确实是万里无一的绝品。就这么直接扔下去,有点暴殄天物。在让他去伺候下面那些人之前……我得先亲自……好好‘验验货’。”
“……”
孙御白的脸色瞬间血色尽褪,变得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指尖一片冰凉,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冻结。
他原本还存着一丝可悲的侥幸,以为安咏冶的目标只是打击北城基地的威信,或是借此要挟巨大的利益,自己或许还能在其中艰难周旋,哪怕付出巨大代价,至少能保住太佑谦的性命甚至最基本的尊严。然而,此刻这恶毒而赤裸的宣言,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彻底绞碎了他所有的幻想。
安咏冶不仅要太佑谦的命,还要在彻底摧毁他之前,极尽所能地践踏、玷污、碾碎他所有的骄傲、清白和身为人的尊严!
一股混杂着巨大恐惧、深入骨髓的愧疚和滔天愤怒的洪流在他胸腔内冲撞,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猛地闭上了眼睛,用力扭过头,不再看安咏冶那令人窒息的可怖面孔,也将周围那些或好奇、或嘲讽、或麻木的视线隔绝在外。
强烈的无力感和冰冷的绝望像无数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四肢百骸,要将他拖入无底深渊。
他该怎么办?
在这个守卫森严、如同铁桶般的魔窟里,他自身难保,如同风中残烛,如何能从安咏冶这只疯狗手中救出太佑谦?
如果……如果太佑谦知道了他为了活下去,曾经如何卑微地屈从于安咏冶,甚至可能被视为帮凶……那个眼神,恐怕会比此刻身处的绝境,更让他痛彻心扉,万劫不复。
孙御白猛地睁开眼,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不能再待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包厢里,每一秒都是煎熬。他需要空间,需要冷静,需要寻找那几乎不存在的生机。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惯有的、略带疏离的温顺面具,转向安咏冶,声音有些低哑:“里面太闷了,我出去透透气。”
安咏冶正被拳击台上新的血腥场面吸引,随意地摆了摆手,像是驱赶一只无关紧要的飞虫。
孙御白如蒙大赦,立刻起身,几乎是逃离般地快步走出隔间,重新汇入外面那片喧嚣癫狂的人潮。
震耳的音乐和扭曲的人群此刻反而成了他最好的掩护。他的目光像最精准的探针,在那些晃动的、充满欲望和麻木的面孔中快速而仔细地搜寻。心跳如擂鼓,与狂暴的音乐节拍重合。
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一个角落里。那里,一个穿着沾满油污和锈迹的深蓝色工装、身形略显佝偻的男人,正沉默地、机械地收拾着散落一地的空酒瓶和废弃物。
是李武。
孙御白记得这个人。李武以前是基地的维修工,技术不错,话很少,看起来还算老实本分。最关键的是,大概在半年前,一次基地内部的混乱斗殴中,李武不小心被卷入,险些被安咏冶一个心情不好的手下当做出气筒打死,是孙御白恰好路过,随口说了句话,让他免于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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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周盛&太佑谦(四十九)
当时李武那个充满感激和劫后余生的眼神,孙御白还记得。而且,在平日里偶尔的接触中,孙御白能感觉到,李武的眼神里,还残留着一点未被这个魔窟完全磨灭的、属于正常人的麻木和无奈,这与周围那些彻底沉沦的灵魂有所不同。
这细微的区别,或许就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孙御白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脸上调整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疲惫和不适的表情,自然地穿过拥挤的人群,向那个角落走去。
“劳驾,”他的声音不高,混杂在音乐声中,恰好能让低头收拾的李武听到,语气带着一丝礼貌的请求,“还有干净点的水吗?里面的酒太烈,有点烧心,不舒服。”
李武动作一顿,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当看清是孙御白时,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迅速低下头,显得更加拘谨和卑微,手指无措地在脏污的工装裤上擦了擦,指了指通往后方的一条更昏暗的通道:“……有的,孙先生。后面……后面储藏室里有过滤过的水,比较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