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安咏冶忽然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孙御白说,“还有整整两周。”
孙御白走到他身边,也看向窗外。“顾问要处理完他的基地的‘事务’才会过来。”他重复着余扬的话,“这算是余扬给的缓冲期,还是进一步审查期?”
“都是。”安咏冶放下窗帘,转身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桌上一个北城基地内部通讯器模样的设备看了看,又丢回去。
设备是锁死的,只能接收基地内的基础公告,无法对外联系。“断绝外界联系,防止我表面答应,实则搞偷袭。余扬想得倒是周到。”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愤怒,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讥诮和认命般的疲惫。三十六岁的男人,经历过商场厮杀和末日求生,太清楚游戏规则。所谓的“贵宾待遇”,不过是镀金的囚笼,活动范围被限制在这栋楼和楼前一小片有监控的花园,与春风基地的联系被彻底切断,身边唯一的“自己人”只有孙御白。
而这唯一的“自己人”,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刚刚经历了微妙而危险的动摇。
孙御白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隔着不远的距离看着安咏冶。
他的睡衣领口松垮,露出清晰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上面还有未完全消退的旧伤痕迹。
此刻的安咏冶,身上那种“首领”的光环淡去了,显露出一个疲惫的、伤痕累累的、缺乏安全感的男人的本质。
以及一丝,让孙御白心头悸动的……性感?
孙御白立刻摇了摇头,试图赶走这个奇怪的想法。
“这两周,你打算怎么过?”孙御白问。
安咏冶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沙发扶手,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等。观察。弄清楚北城基地内部的派系,摸清余扬的真正意图,还有……”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弄清楚那个顾问到底是不是陈师观。”
提到这个名字,他敲击扶手的动作停了下来,指尖微微蜷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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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番外-孙御白&安咏冶(十九)
“如果是他呢?”孙御白平静地问。
安咏冶睁开眼,眼底深处有什么冰冷的东西一闪而过。“如果是他……”他重复了一句,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比任何明确的威胁都更令人心悸。
“孙御白。”
“嗯?”
“如果……如果我真的失控了,你要拦住我。”安咏冶说,眼神认真到近乎恳求,“用任何方法,打晕我也行,但不能让我杀人,不能让我毁了一切。”
这是安咏冶第一次承认自己可能失控,第一次向别人求助。
孙御白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燃烧着怒火或算计的眼睛,此刻盛满了连主人都不愿承认的脆弱。
“好,”孙御白点头,“我会拦住你。”
安咏冶松开手,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般躺到床上。孙御白也躺下,两人并排躺着,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简单的吸顶灯。
“孙御白,”安咏冶又开口,“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些?”
孙御白想了想,诚实地回答:“不知道。就是……想了解。”
“了解之后呢?能改变什么?”
“也许不能改变什么。”孙御白侧过头看他,“但至少,我知道了你为什么是这样的人。”
安咏冶笑了,笑声里有苦涩:“那你现在知道了。我是个被吓破胆的懦夫,用愤怒和强硬来掩饰恐惧,用伤害别人来证明自己还没死。”
“你不是懦夫。”孙御白转过头,在昏黄灯光下看着他侧脸,“懦夫活不到现在,更建立不起一个基地。你是幸存者,我们都是。”
安咏冶没说话。房间里安静下来,只能听到窗外偶尔传来的巡逻脚步声,还有远处隐约的发电机嗡鸣。
“孙御白,”安咏冶第三次叫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怎么办?”
“你不会死。”
“万一呢?”
“没有万一。”孙御白说,语气平静却坚定,“我会看着你,不让你死。”
安咏冶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中看着孙御白的侧脸。五年了,他第一次觉得,也许这个人真的不会离开他,不会背叛他。
不是出于恐惧或利益,而是出于某种更复杂、更难定义的东西。
这种认知让他既安心又害怕。安心是因为有了可以暂时卸下防备的对象;害怕是因为有了可以失去的东西,而在这个末日世界里,有可以失去的东西是最危险的事。
房间里再次沉默下来。窗外的风声似乎大了一些,吹得窗户玻璃微微震动。
“你睡床,我睡沙发。”孙御白忽然说,打破了寂静。他指的是卧室里那张宽敞的双人床和客厅这张长沙发。
安咏冶看向他,眉头微挑:“怎么?嫌弃我的床?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不是。”孙御白摇头,理由充分且平淡,“你需要休息。我怕影响你。”
更重要的是,他直觉安咏冶今晚需要空间,需要那种看似被隔开、实则仍在同一屋檐下的安全感,而不是过于直接的亲密。
浴室里的触碰和按摩已经是极限,再同床共枕,对此刻神经脆弱的安咏冶来说,可能反而是压力。
安咏冶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平静的脸上找出别的意图,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起身走向卧室。“随你。”
“晚安。”孙御白说。
“嗯。”安咏冶回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