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御白的眼神在黑暗中变得越来越亮,也越来越冷。
为了活下去,他做过很多事。现在,为了安咏冶能活下去,并且有尊严地活下去,他不介意做得更多。
陈师观?
不过是一个更强大、更变态的敌人罢了。
在末日里,对付敌人,他孙御白,从来都不缺手段和耐心。
只是这一次,他的目标前所未有的明确。
保护安咏冶,清除威胁,然后……和他一起,找到一条能走下去的路。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也是协议签订前的最后倒计时,开始了。
接下来的几天,贵宾楼的气氛异常微妙。
北城基地迅速更换了安咏冶套房内所有损坏的家具和物品,甚至派了人将房间彻底打扫消毒,仿佛那场激烈的冲突从未发生。但暗地里的监视明显加强了,陈立出现的频率更高,目光中的审视意味也更浓。
安咏冶表现得异常“正常”。
他按时吃饭、休息,在允许的范围内活动,甚至主动要求看书,这次送来了一些更实用的书籍,比如北城基地的农业技术手册和简易机械原理。
他不再暴躁易怒,也不再长时间沉默发呆,而是恢复了一种冷静的、甚至略带疏离的基地首领姿态。只有孙御白能从他偶尔失神的眼眸、敲击桌面时过重的力道,以及夜晚依旧会惊醒、需要他无声陪伴才能重新入睡的习惯中,窥见他内心并未平息的惊涛骇浪。
孙御白则继续着他的训练,同时开始更仔细地观察北城基地的一切。
他与北城基地的人接触的多了起来,态度不卑不亢,偶尔会请教一些格斗技巧或基地的规章制度,言语间透露出对“安定生活”的向往和对“余扬指挥官英明决策”的认同,巧妙地塑造着一个“识时务、求安稳、且对安咏冶有相当影响力”的附属者形象。
他不再只是安咏冶的影子,他开始有意识地建立自己的人设和情报渠道。
他知道这很冒险,但为了那个目标,他必须这么做。
私下里,两人的交流也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安咏冶单方面的命令或情绪宣泄,孙御白开始更主动地分析局势,提出一些谨慎的建议。
“余扬看重秩序和稳定,陈师观的手段过于下作阴毒,未必符合北城基地长远的利益。”
一天晚上,孙御白在安咏冶又一次从浅眠中惊醒后,低声分析,“协议签订时,陈师观一定会到场。那是我们观察余扬对他态度的最好机会。”
安咏冶靠在床头,右手裹着纱布,左手无意识地捏着被角,眼神晦暗:“如果他当场用录像威胁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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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番外-孙御白&安咏冶(三十)
“他不敢。”孙御白肯定地说,“在正式签署协议的公开场合,拿出那种东西,等于同时打余扬和春风基地所有在场人员的脸。余扬不会允许协议被这种丑闻破坏,春风基地的人也会瞬间暴动。他最多只会用眼神、用言语暗示,给你施加压力,让你在协议条款上让步,或者……在以后更方便控制你。”
安咏冶沉默了。
孙御白的分析冷静而切中要害,让他狂躁的杀意稍微冷却,开始思考更实际的应对策略。
“所以,签字的时候,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你都要稳住。”
孙御白看着他,眼神坚定,“签了字,拿到北城基地明面上的承认和保护,我们才有周旋的余地。春风基地是你的根基,不能丢。至于陈师观和他的录像……”
孙御白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寒意,“等我们回到春风基地,等局势稍微稳定,总有办法……让他和他手里的东西,一起消失。”
安咏冶看着孙御白平静说出“消失”二字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冷光,心脏莫名地悸动了一下。
这样的孙御白,陌生,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仿佛他真的有了一个可以依靠、可以并肩战斗的同伴,而不是一个需要时刻防备或照顾的累赘。
“你……”安咏冶的声音有些干涩,“为什么这么帮我?”这个问题,他问过,但此刻,他想听到更确切的答案。
孙御白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安咏冶裹着纱布的手上,又移到他依然苍白的脸上,最后对上他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期待的眼睛。
“我说过了,”孙御白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们绑在一起了。你完了,我也好不了。而且……”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你虽然……脾气坏,控制欲强,但也确实给了我能活下去的地方。现在,轮到我了。”
这个回答依旧很“孙御白”,实际,利己,却又透着一种更深层的、难以言喻的牵连。
安咏冶没有追问那个“而且”后面未尽的含义,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孙御白一眼,然后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睡吧。”孙御白替他拉好被角,回到客厅自己的沙发铺位。
信任的种子,在绝境和相互扶持中,开始悄然萌芽。尽管它依旧脆弱,包裹着猜疑、恐惧和过往扭曲关系的硬壳,但它毕竟开始生长了。
协议签订的日子,终于在一种表面平静、内里紧绷的气氛中到来了。
这天清晨,天气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压下雨水。这次到场的人比上次签署初步意向书时更多。
北城基地方面,以余扬为首的核心层几乎全部出席,显示出对此次正式协议的重视。春风基地方面,李叔带着几个主要干部在前一天也被允许进入北城基地,此刻坐在另一侧,脸上带着忧虑和期盼交织的复杂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