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咏冶伸出左手接过了笔。左手写字并不熟练,笔画有些歪斜。
他弯下腰,在协议指定的位置,缓慢地、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短短三个字,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耗干了他所有的尊严。
每一笔落下,都像是在他自己心口刻下一刀。
签完字,他直起身,将笔放回原位。没有再看任何人,也没有理会后续的程序,转身,步伐有些僵硬却依旧努力维持着平稳,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台下,陈师观脸上的笑容扩大,几乎要咧到耳根,眼神中的恶意和征服感达到了顶峰。而春风基地的李叔等人,则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眼中也蒙上了一层阴霾。
余扬神色不变,继续主持着仪式。
孙御白坐在后面,看着安咏冶挺直却微微颤抖的背影,看着他垂在身侧、紧握成拳、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的左手,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痛难当。
但他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将那滔天的怒火和心痛,死死压在心底,化作眼中更加冰冷的决意。
仪式终于在一片表面和谐、内里暗流汹涌的气氛中结束了。
安咏冶几乎是立刻起身,头也不回地大步向外走去。孙御白迅速跟上,如同他最沉默也最忠诚的影子。
走出会议室,阴沉的天空终于飘起了细密的雨丝,冰冷地打在脸上。北城基地深秋的寒意,无孔不入。
就在他们即将登上返回贵宾楼的车辆时,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孙御白。”
孙御白脚步一顿,回头。
是太佑谦。他撑着伞,独自一人站在几步之外,神色复杂地看着他。雨水顺着他的肩线滑落。
安咏冶也停下了脚步,但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们站在车边,背影在雨中显得格外孤寂冷硬。
孙御白对安咏冶低声说了一句:“等我一下。”然后走向太佑谦。
两人走到一处屋檐下,避开了淅淅沥沥的雨丝。
“佑谦,好久不见”,孙御白开口,语气平和礼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和之前判若两人。
太佑谦看着眼前的人。雨水打湿了孙御白额前的几缕黑发,贴在光洁的额角。
他的眉眼依旧温润好看,但眼神却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蒙着一层淡淡的忧郁和不确定。此刻的孙御白,眼神清澈,坚定,甚至带着一种经过淬炼后的沉稳力量。
“你变了。”太佑谦轻声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孙御白微微弯了下嘴角,那笑意很淡,未达眼底:“人都会变,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太佑谦的目光越过孙御白的肩膀,看了一眼远处车边那个僵立的背影,“他似乎很怕我把你抢走,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得出来的结论。”
孙御白沉默了片刻,然后坦然地说:“之前是我不好,给你带来了麻烦。”
太佑谦轻轻地笑了一下,“要我说没关系我可说不出口,周盛身上的伤足够我恨他一辈子了,总之,你自己保重。”太佑谦最终只是说,“安咏冶……他不是个好人,我还是希望你能有个好的未来。”
“我知道。”孙御白点头,“谢谢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