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七日,周二,中午。
穂见町唯一的高档西餐厅“卢德思”坐落在一栋改建的大正时代洋馆里。
红砖外墙爬满了修剪整齐的常春藤,二楼的彩色玻璃窗在正午的阳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晕。
餐厅内部保留着西洋古典风格——深色的护墙板,铜制的壁灯,天花板悬挂着水晶吊灯。
墙角立着一架古董钢琴,此刻无人弹奏,隐藏的音响中流淌出的是巴赫的《哥德堡协奏曲》。
该店的人均消费在一万五千日元以上。
来这里的客人一般是是西装革履的企业高管,穿着质地考究的富太太,偶尔也有几个看起来像是艺术家的中年人。
餐厅最靠里的那个双人卡座,坐着一男一女。
男人大概三十五岁以上,身材修长,穿着亚麻色的西装套装,白色衬衫的袖口露出一对银质袖扣。
他的脸很瘦,鼻子上的金丝边眼镜是“梵浪”牌手工铣制的,瞳色比常见的褐色淡一些。头梳成精致的三七分,用蜡固定。
他身前的盘子摆着一块三分熟的牛排,切面呈现出诱人的粉红色,血水混合着肉汁在盘中散开。
女人看起来年轻一些,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栗色的长盘成优雅的髻,露出修长的脖颈,耳垂上挂着小巧的珍珠耳环。
她面前摆着一只郁金香形的红酒杯,杯中是深宝石红色的液体——勃艮第产区的黑皮诺,酒液在杯壁上留下细密的挂杯痕迹。
“你今天怎么了,神原君?”女人放下酒杯“态度有些恍惚呢。”
被称作神原的男人停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没什么事,津岛。只是实验出现了一点意外。”
“哦?”女人的眉毛微微挑起,“出什么事了?”
神原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开口“最后那个实验体,o23死了。”
“哈,”津岛出一声轻笑,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这应当是预料之内吧。那种程度的容器,能维持形态就已经很不错了。”她顿了顿,“不过……你上次说他至少还能撑一个月。这才过了一周吧?”
“不,”神原摇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应该并不是死于自体肉壊(にくかい)。”
“正常的肉壊,会留下少量生物质残留——蛋白质溶解物、脂质沉淀、骨骼中的钙化组织。”神原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讨论一份学术报告,“但o23实验体的死亡现场——或者说他最后被目击的地方,什么都没有剩下。”
“哦?”津岛放下酒杯,微微蹙眉“没可能,人类怎么会威胁到贽依体?!”
津岛,她放下叉子,交叠双手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神原没有立即回答。他切下最后一块牛排,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咽下,然后用餐巾擦拭嘴角和手指。
“你想说……”津岛压低了声音,“他是被……祓除的?”
“我怀疑是这样。”神原终于抬起头,浅褐色的眼睛直视着津岛,“而且不是普通的退魔师,他们根本不是变身状态下的贽依体的对手。”
餐厅里的古典乐依旧流淌,侍者端着托盘从远处走过,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祥和。但卡座里的两人之间,空气的流动似乎突然变慢了。
“朝贺……么”津岛轻声说出这个名字,然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前阵子调查过,”神原推了推眼镜,“穂见这个地方,应该没有他们的驻员”
“那你打算接下来做什么呢?”她抬起头,看着神原,“毕竟实验体已经全部死亡了。”
神原的声音依旧平静“虽然出现了意外,但作为现阶段的调查样本已经够了。即便把的『原液』浓度稀释到2%,容器也无法维持过三个月时间。但是……”
“如果通过“媒介”的话……”
“看了你找到新的方向了呢……”女人露出一抹浅笑“期待你的表现,神原君”
几分钟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餐厅。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津岛带上墨镜,转身向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对了,津岛,”身后神原突然开口,“你对勃艮第还满意吧?”
“还不错,”津岛头也不回地说,“酸度适中,单宁柔和。”她停顿了一下,
“像七八岁人类孩童血液的味道。”
…………
十月九日,周四,晚上9点。
体育老师冈田的心情糟透了。
刚刚结束的,是汐云高中一个季度一次的学校老师的恳亲会,冈田为此期待了整整两周。
因为参加聚餐的,有他暗中倾慕已久的女老师佐仓绘里香。
佐仓今天看起来也花了不少心思打扮——漆黑的长被一枚玳瑁卡挽在耳后,露出纤细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