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受惊地抬起头,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看到了惊慌,看到了无措,还看到了一丝……怜悯。
那丝怜悯,彻底点燃了他心中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
他不要她的怜悯。
他不要她的平静。
他只想把她拉下来,拉进自己这片混乱不堪的泥潭里。
他猛地用力,将她拽进了怀里。
女孩的惊呼,被他用唇粗暴地堵住。
剩下的记忆,是一片破碎而混乱的黑暗。
是她无力的挣扎,是她压抑的呜咽,是他自己粗重的喘息,是那股皂角香混合着血腥与酒精的、让他追悔莫及的味道……
当梦境中的他,从那场宿醉中醒来,看到身边空无一人,只在枕边留下的一点殷红时,一股灭顶的恐慌与愧疚,席卷了他。
他疯了一样地去找她。
却只得到她已经连夜离开小镇的消息。
再然后,京城家里发来急电,实验项目出了重大变故,他必须立刻返程。
这一别,便是数年。
便是天人永隔。
不。
不对。
梦境中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顾承颐此刻的认知里。
初见时的心动。
教她写字时的温柔。
为她戴上花环时的喜悦。
看她跳舞时的沉醉。
以及……那一夜失控后的,深入骨髓的悔恨与痛楚。
这些情感,如此鲜活,如此汹涌。
都拿回来
它们冲击着他那片空白的记忆,让他那颗因为病痛而早已死寂的心,重新剧烈地搏动起来。
他不是不记得。
他是被迫忘记了。
忘记了自己曾经那样热烈地,笨拙地,爱过一个叫孟听雨的女孩。
忘记了自己曾欠她一个道歉,一个未来。
现实中。
一直安静躺在软榻上的顾承颐,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那张苍白的脸上,流露出一种极致的痛苦。
仿佛他的神识,正在与某种可怕的力量进行着殊死的搏斗。
“承颐!”
顾老爷子再也忍不住,惊呼出声。
孟听雨依旧跪坐在他身边,脸色比他还要苍白,但握着他手的力道,却没有丝毫松懈。
“别怕。”
她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冲过去,顾承颐,把属于你的东西,都拿回来。”
就在这时,一滴滚烫的泪,从顾承颐紧闭的眼角,缓缓滑落,没入他鬓边的黑发。
他的薄唇,无意识地翕动着。
一个模糊不清,却又无比清晰的音节,从他的喉间溢出。
“雨……”
孟听雨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死死地盯着他的脸,眼中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