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部的喧嚣,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平息下去。
空气中,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顺着夜风,丝丝缕-缕地飘进来。
顾承颐紧绷的身体,在确认危险解除后,才缓缓地放松下来。
一股巨大的、仿佛要抽空他所有力气的疲惫感,席卷而来。
他转过头。
目光穿过担忧的爷爷和惊魂未定的管家,最终,落在了那个守在他床边,眼眶通红,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的女人身上。
孟听雨。
他的……听雨。
脑海中,关于平山镇的记忆,依旧是破碎的,像是被打碎的镜子,无法拼凑出完整的画面。
但是,所有的感觉,所有的情感,都回来了。
那种看到她就会加速的心跳。
那种想要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
那种深入骨髓的悔恨。
还有那份,被他遗忘了数年,却从未消散过的,浓烈的爱。
他伸出手,动作有些迟缓,却异常坚定地,抚上了她那张因为担忧和流泪而显得冰凉的脸颊。
他的指腹,带着粗糙的薄茧,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擦去她眼角那滴将落未落的泪珠。
孟听雨的身体,在他的触碰下,猛地一颤。
她抬起朦胧的泪眼,怔怔地看着他。
看着他眼中那片再也无法掩饰的、汹涌的情海。
“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却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温柔力量。
这简单的四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孟听雨所有紧绷的情绪闸门。
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无声地滑落。
是她的顾承颐。
不是那个清冷孤僻、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顾先生。
是那个会在山间为她编花环,会笨拙地教她写字,会因为她而失控的,属于她的少年。
他真的,回来了。
顾承颐看着她落泪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地揪住,传来一阵细密的疼。
他俯下身。
在顾老爷子震惊到足以塞下一个鸡蛋的目光中。
第一次,主动地,将自己的唇,轻轻地、珍而重之地,印在了她的额头上。
那个吻,很轻,很柔。
带着他劫后余生的庆幸,带着他失而复得的狂喜,也带着他迟到了数年的、深深的歉意。
“别怕。”
他抵着她的额头,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承诺道。
“以后,有我。”
夜色下的顾家大院,喧嚣退去,只余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混合着泥土的芬芳,在清冷的空气里盘旋。
那枚落在孟听雨额头上的吻,轻如羽毛,却重若千钧。
它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也带着迟到了数年的,深深的歉意。
房间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顾老爷子那足以塞下一个鸡蛋的嘴巴,还未合拢。
管家还保持着弯腰去捡瓷器碎片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
孟听雨的身体,在他的触碰下,猛地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