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她重新掖好被角。
“我就在外面守着,不会再有噩梦了。”
他起身,吹熄了桌上的油灯,房间陷入一片柔和的黑暗。
木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清欢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秦墨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理智告诉她,应该相信他。
可是,胸口那份深入骨髓的失落感,却始终盘踞在那里,挥之不去。
那份被生生剜去一块的空洞,并没有因为他的安抚而被填满。
那个叫她“妈妈”的声音,也并没有因为她努力的遗忘而消失。
它只是沉了下去。
沉到了她意识的最深处。
像一颗顽固的种子,在黑暗而寂静的土壤里,等待着某一天,破土而出的时机。
她在这片虚假的宁静中,再度沉沉睡去。
而门外,秦墨并没有离开。
他背靠着冰冷的木门,站在寂静的夜色里。
脸上那温润如玉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晦暗不明的复杂神情。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泪水的温度。
“妈妈……”
他低声咀嚼着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他以为,忘忧谷的宁静,和他日复一日的陪伴,足以让她彻底忘却过去。
他以为,他可以像在一张白纸上作画一样,为她书写一个全新的、只属于他的未来。
可他终究是低估了。
低估了血脉的羁绊。
低估了那份刻在灵魂深处的、为人母的本能。
看来,只是让她忘记,还不够。
他需要让她,心甘情愿地,留下来。
一辈子。
梦魇的余烬,在白日里依旧灼烧着清欢的神经。
忘忧谷的美,似乎蒙上了一层灰翳。
那些热气蒸腾的溪流,那些茵茵的绿草,那些缀满各色野花的山坡,在她眼中都失去了鲜活的色彩。
她会坐在庭院的石凳上,一坐就是半天。
秦墨的琴声依旧空灵,却再也无法抚平她心中的褶皱。
他递来的画笔,她也只是握着,任由墨汁在笔尖凝固,在宣纸上洇开一个丑陋的墨点。
那个清冷的背影。
那声奶声奶气的“妈妈”。
像两根无形的刺,深深扎在她的脑海里,一碰就痛,一想就空。
秦墨将她所有的失魂落魄都看在眼里。
他脸上的担忧一日比一日浓厚,那温润的眼眸深处,却藏着一丝愈发沉冷的决断。
他知道,单纯的安抚与陪伴,已经不够了。
那些被她遗忘的过去,正通过梦境,试图将她从他身边夺走。
他必须找到一个新的锚点,一个更强大的、能让她沉浸其中的东西,来覆盖掉那些危险的记忆碎片。
这天午后,秦墨走到呆坐着的清欢面前,用他一贯温和的语调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