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秀气的眉一皱,起身来掀开薄被,眼都没睁,嘴皮子倒利索。
“你说陆越,怎么不说说陆越他妈怎么对他的,他只需要念书,我呢,每天都要帮你干活,不是看店就是送鱼,累死累活,多睡会都不行。”
宋珍倒丝毫不心虚,她理直气壮出了门,声音渐渐远了:“哎哟,你是大小姐,就做那么一点事,还喊累,我天天忙成这样,怎么都没叫过一声,你别睡了,赶紧起来去店里。”
宋珍挑起冬宜的火气后,云淡风轻,拍拍屁股走了,只留冬宜一肚子的反击淤在嗓子里,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床是起了,心情却是差得很,进了浴室,冬宜刷牙洗脸,狠狠掬了几捧凉水扑脸,心中郁结才散了点。
出了门,边上放着那辆破破烂烂的自行车。
冬宜已经提议了很久,让宋珍给她买辆电动车,可是宋珍每次听到,都像一只聒噪的公鸡扯着嗓子叫唤:“哎哟,颠着了!你怎么不要辆小汽车,老娘钱多得没处使了是吧?”
冬宜不想和她拉扯,只能继续推起这辆自行车。
今天天倒是不热,没日光,云层灰蒙蒙,好像拿指尖儿掐住就能落下水滴来。
冬宜刚出门,就听到对门窗子几声压低声音的“冬宜,冬宜!”
冬宜投去视线,窗子边站着的就是陆越,冬宜的发小,换个更文艺的说法是叫青梅竹马。
他穿着件浅蓝t恤,头发理得极短,眉眼浓烈,模样生得很俊朗。
等冬宜推着车到了他的窗户底下,陆越提防地回头看了一眼门口,从不锈钢铁窗里递出25块钱:“还是老样子,剩余都是你的跑腿费。”
冬宜盯着他手里的钱,却没有去接的动作,反而眸眼一转,装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不行,上次帮你被你妈碰见,我都被骂了,我不想去。”
陆越掏了掏,又掏出皱巴巴的5块:“够了没?”
冬宜唇角这才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她一把薅走他手里的钱,明明心里很高兴,却偏偏勉为其难地说:“那好,最后一次。”
陆越看着冬宜的身影进了不远处的超市,还没有收回视线。
早饭吃完,陈梅给儿子张志强发布了任务:“带少爷上街逛逛。”
张志强本不想同意,可随后,陈梅竟然大方的扬过来两百块:“拿着花。”
张志强浑身的骨气,像是被瞬间击散了,连忙抢过钱笑嘻嘻:“遵命,遵命,我一定把咱少爷——伺候得服服帖帖。”
他还特意加重了“少爷”这两个字的语气。
可下了楼出了门,张志强却又变了卦,他阴阳怪气喊他:“公子哥。”
“老子可伺候不了你,在网吧约了朋友,你又没缺胳膊少腿,自己随便走走吧,认得回来的路就行。”
他并不想管江复,交代完,叼根烟,耸耸肩,趿拉着拖鞋跨上一旁停着的电动车一溜烟跑了。
其实也好,江复也压根不想和张志强虚与委蛇。
冬宜买了陆越要的东西,又从柜台上顺手拿了两个棒棒糖,这一幕落到老板眼里。
他不悦的提醒:“糖要给钱的。”
冬宜哼了一句“我有说不给吗”,便拍了21块钱到桌上。
老板脸色这才缓和,冬宜拿了东西揣兜里,眼珠滴溜转,又拽了一根棒棒糖利落塞嘴里,脸颊鼓鼓囊囊,“这根送我了,下次还照顾你生意啊!”
也不管老板什么反应,她掀开帘子出了小超市。
不远处,冬宜瞧见了江复,虽然背着身,但是他太好认了。
他很高,肤色白皙,整个人修长而清冷,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矜雅,他身处这个小县城,就好像杂草丛生的庭院里突然连根拔起了一株玉兰,日晃帘栊,一树雪白。
冬宜心里雀跃起来,兴冲冲跑到江复身后:“少爷,给你糖吃。”
她向他释放的好意里,只有给糖江复是接受了的,冬宜如法炮制昨天的举动。
江复转过身来,冬宜手伸进口袋一拽,可出来的不止有糖,还有砸在江复鞋上的。
一包崭新的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