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要洗,还要将头发丝,汗毛丝,乃至于每个毛孔都洗得干干净净。
冬宜进了浴室,脱光衣服,塑料浴盆里,放了满满的一盆水,晃漾起迷濛的水雾。
少女纤细的身体,在暖色的浴室灯下越发显得美好。
冬宜挤了满满的沐浴露,狠狠搓,搓成绵密的泡沫,这里涂涂那里抹抹,浑身上下包括脚底板都不放过。
洗澡和睡觉,是冬宜一整天最放松的时刻。
她总是喜欢一洗就洗很长时间,不是玩玩水,就是搓泡泡,搓出来的泡泡端在手里,像奶油蛋糕,不过轻轻一吹,又飞了,她不亦乐乎,总是要惹得宋珍在外头鬼喊鬼叫才肯出来。
宋珍又回来了,宋珍又在外头鬼喊鬼叫了。
“大小姐,你在里头修水库啊,还不出来!”
“死里头了吗?连个声都没有了,老娘洗澡五分钟,你五个小时都洗不完,你皮肤是金做的还是银做的啊?一天天破网打鱼瞎张罗,一分钟,赶紧出来!”
冬宜躺在塑料浴盆里,故意做鬼脸,宋珍骂一句,她就阴阳怪气小声地模仿一句。
直到宋珍消停,冬宜才会消停,起身踏出浴盆。
擦干身体,穿好睡衣,收拾完,冬宜才慢腾腾开了浴室的门。
宋珍虎着一张脸,那架势凶得,像是要将冬宜大卸八块。
冬宜不满地嘟囔了一句,很小声,但宋珍耳朵像是装了雷达,她敏锐地捕捉到:“你说谁是老虔婆!”
冬宜不解释,撒腿就跑,进了房,一关门,就像是升起两道结界,一道物理的,一道心理的,自动阻绝了门外愤怒的宋珍。
冬宜吐吐舌,强调:“宋珍是老虔婆,宋珍是老虔婆!”
她其实不知道“老虔婆”是什么意思,这个词,是宋珍用来骂她的。宋珍没念过多少书,小学毕业家里就不给读了,可她继承了外婆骂人的本领,骂起人来花样是一层叠一层,学富五车。
有次宋珍口不择言,骂了冬宜一句“你是狗娘养的”,冬宜翻着眼一琢磨,差点没笑出声。
她伶牙俐齿反问了一句:“我是你养的,那你是什么?”
宋珍一开始没琢磨过味来,那句话,是在肚肠里翻了两圈,才明白过来是在自己骂自己。
她气得要揍冬宜,冬宜像小兔,撒腿就跑了,她追不上,气喘吁吁叉着腰在路边顿了半天。
“狗娘养的,狗娘养的。”宋珍重复了两遍,琢磨这个词,自己都琢磨笑了。
她不得不承认,冬宜比她聪明太多了,方方面面。
她很欣慰。
这辈子她是个笨女人,她不知道怎么变聪明,只能让自己变利落变厉害变凶狠,她好希望,她养的这两个女儿,会是聪明女人。
冬宜听到宋珍脚步声离开了房门口,先是去了她自己房里,又听到她进了浴室。
她这才小心翼翼打开门。
宋珍在洗澡,冬宜洗澡五小时肯定是夸张的,不过宋珍洗澡真的只需要五分钟。
怕和她撞上,冬宜赶紧溜了。
她“咯吱咯吱”踩上木楼梯,往天台去了。
冬宜家里也有个阁楼,以前是她的房间,后来姐姐离开家了,冬宜就从阁楼上搬下来了,现在里面堆的是家里不常用的杂物。
过了阁楼,推开门,就是天台。
这两天天热,冬宜已经好几天没上来浇花了,盆里的叶子蔫蔫的。
冬宜拿起水管,开了水龙头,水花洋洋洒洒,将花叶淋得湿哒哒。
浇完花,冬宜将头往隔壁探了探,轻声喊:“江复。”
江复还没睡,从冬宜开门浇花,他就听到了声音,他不晓得冬宜叫他做什么,本来不想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