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救护车分别载着两个生命体征已经相当微弱的人,先后飞驰上了进市区的高速路,好在有了交警的协助,一路上所有人都给他们紧急避让出来一条通路,原本一个半小时的路程,硬是被他们缩短到了半个多小时。
尖锐的警笛声惊心动魄,划破了江台市广袤的长空。
“病人没有呼吸了!马上准备除颤器!!”
急救医生跪在陈聿怀的身上,一下下用力按压他的胸口。陈聿怀浑身湿透,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得近乎发透,方才刚捞起来得时候还稍稍走些生命反应,可现在无论怎么折腾,却连哼都没带哼一声了。
蒋徵的状况略微好点,但也只是一点,他的气息十分微弱,无论唐健身怎么对他大喊和叫骂都毫无反应,连耳朵外都是血迹,这是严重脑震荡的表现。
心电监护仪上的线条不断闪烁,牵动着在场所有人的心弦,然后骤然发出刺耳的警报,急救医生大喝:“心率已经掉到40并伴有房室传导阻滞!情况非常危险!”
“准备肾上腺素和胺碘酮!!立即开始除颤!快快快!!”
两张病床一前一后被推着飞奔向急救室,生死时速,半分半秒都有可能决定他们的生死,唐见山也是步步跟随,直到最后被挡在了icu的大门前,才终于脱力,咚地一声跪坐下来,身上的汗都快浸透了里层的衣服。
icu灯牌亮起,里面的一切就只能交给医生和老天了。
“放心吧,”赵进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站定,目光如炬地盯着那扇门,“不会有事的,他早年间什么苦都吃过了,就算是老天也不会忍心让他就这么死了的。”
“无论如何,我都一定会救他。”
凌晨,唐见山紧贴墙角盘腿坐在地上,斜靠在墙上捧着手机飞速打着什么。
分局警务总群有将近一半儿多的人还没睡,群消息都快被刷爆了,唐见山简短说了下里面的情况,叫大家不要担心,早点休息,便顺手把群禁言打开了。
他身侧的墙壁已经被摩擦出了一片黑色的印记,上头还有数不清的划痕,全都是曾经来过这里的人留下的。
这些字歪歪扭扭,千奇百怪,祈祷的话也什么都有:
“南无阿弥陀佛,请拿我的命去换囡囡的命吧……”
“求求你,让我妈妈回来吧,我可以把我的玩具全都送给弟弟,我发shi,以后永远听妈妈的话。”
“药王菩萨保佑,救救我的儿,一定要救救他!”
……
唐见山不会写这些也不想写,他只是在想,等这扇门打开了自己要怎么宰那孙子一顿才能解气。
手表上的时间跳到凌晨两点,icu大门才突然有了动静。
护士满头大汗地走了出来,唐见山与赵进两人立刻迎了上去,听到病人已经暂时脱离危险的消息,瞬间松了口气。
“不过情况还是不能放松,得等到能从重症监护室转进普通病房的时候才算真正的安全。”护士提醒他们先别高兴的太早。
“医生,”赵进说,“里面两位一个是我们警局的支队长,一个是新任辅警,都是年轻有为的警察,请你们千万千万不要让他们留下什么终身的遗憾。”
护士揩去脑门上的汗,摆摆手说:“我们救人不看身份,哪怕里面躺着的是杀人犯我们也照样会尽全力去抢救。”
她顿了顿,好容易喘了口气才继续道:“蒋徵的身体素质更好些,估计醒来的也能更快,就是那个叫陈聿怀的病人,他右肩膀本来就做过手术,今天又脱臼了,要是再晚来一步估计得整个截肢才能保命。”
“你说什么?”唐见山有些惊讶,“你是说,小陈他肩膀受过伤?”
“对啊,”护士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们不知道?他肩膀里有一根钢条,肩胛骨里还插了四根钢钉,肯定经历过相当严重的骨折才对啊?”
在监护室里剪开陈聿怀的衣服后,他肩膀和后背上大面积的纹身暴露无遗,在场的医护人员都愣了半秒,但老练的主治医师立即警告他们不要乱说话,专心救人要紧,警方的事,透露出去谁也担不起责。
可看唐见山的表情,似乎又是完全不知情的……
唐见山看了眼赵进,后者依旧是不动如山,不惊讶,也不疑惑,只轻轻颔首道:“能保下来就是最好的,多谢各位医护人员。”
后半夜,赵进先行离开,唐见山则整宿地坐在监护室门口打盹儿,直到清晨突然接到彭婉的电话才彻底清醒。
“喂?老唐,”彭婉的语气有些激动,“你那边完事儿了赶紧回局里一趟,我托了我在北京的同学帮忙做了郑长贵和郭艳的dna族谱分析,报告已经传过来了,孙灿没说谎,郭艳很有可能就是闽南人,而且现在已经可以定位到省了。”
“在云州。”
正如小护士所说,蒋徵第二天就睁开了眼睛,但右腿被砸断了,还打着石膏高高了吊起来,精神也是虚弱的不行。
经过一系列的检查和专业评估,最后主治医师拍板让他先行转入了普通病房。
被推出去之前,他偏过头看向了静静躺在身旁的陈聿怀,宽大的病号服袖子下面露出一截手腕,一圈红得发紫的印子清晰可见。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见到没戴眼镜的陈聿怀,带着呼吸机,身上插满了各种仪器,卷发可能因为长时间浸泡在水里,竟然变得柔顺了些,面罩下的俊秀面孔也变得格外安静,不是往日里的低眉顺眼,而是极少见的安静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