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徵狐疑地审视着?他,陈聿怀看向彭婉,眼神又瞬间恢复了平时那副睡不醒的状态:“彭姐,你刚才叫我?要说什么?事?”
“啊?”彭婉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毫不客气地上下其手检查了一番,确认了确实不是身体上的状况才稍稍放下了些疑虑。
在关上监察室的门时,陈聿怀透过门缝,看向了里头侧对着?他的高建为。
明明从里面?是看不到外面?的,可?蒋徵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目光,他抬眼看过去,虚空中,和陈聿怀两厢对视。
在陈聿怀坎坷的前半生中,有太多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名字。
而潘冬梅,无疑是其中最深刻之?一。
梅姨
潘冬梅。
臭名昭著的人?口贩卖组织头目,a级通缉犯,曾经让公安部设置的赏金从五万一路涨到了近十?万元。
全国?各地流窜作案,且十?分狡猾,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可以说?是整个公安系统内部……哦不,应该是全国?人?民尤其是千禧年前后出生的孩子,就没有?不知道的。
在她犯罪最猖獗的那几年里,甚至有?家长会?用潘冬梅这?个名字来止小儿夜啼,比大灰狼还管用,毕竟城市里不会?有?狼,但保不齐就会?有?披着羊皮的人?贩子。
只是受限于当年的刑侦手段和技术条件,让潘冬梅在外逃窜了十?多年。
一直到五年前,公安部正式部署了打?击拐卖妇女儿童犯罪专项行动,重启了不少陈年旧案,再加上那些公安技术也取得了突飞猛进的进步,天网恢恢,很快这?个曾经名噪一时后来却又销声匿迹的庞大组织便逐一落网。
最后,流落在东南亚街头、佯装成流浪疯婆子的潘冬梅自?然?也没能逃脱法网。
一审被判死刑,潘冬梅那时已?经一身疲态得甚至没有?上诉,倒是免去了二审的诸多麻烦。
蒋徵眉心紧绷:“梅姨?”
高建为垂下去的头点了点,算是默认。
“可……她不是去年就被枪毙了么?你?没事提她干什么?”唐见山瞥了一眼蒋徵的脸色,后者?却还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样子。
这?个案子,唐见山记得很清楚,因为当年省厅为梅姨案成立了专案组,而这?个专案组的组长,正是蒋徵的研究生导师,杨万里。
‘巧合’的是,梅姨案从正式立案到最后的宣判,前后历经三年时间,这?个时间跨度如此之长,取证难度如此之高的案子,整个办案过程却漂亮到可以写进教科书的程度,可就在那尘埃落定后不久,本应该站在表彰大会?最显眼位置上的杨万里,却在自?己办公室里被强行带走了。
隔了很久以后,唐见山才从别人?口中听说?到,当时押走杨万里的两人?是纪检委的,而杨万里本人?被‘双规’了。
就连蒋徵都没能抓到一丝风声,这?事儿就这?么一直僵到了现在,成了全分局上下都心照不宣的敏感话题。
“2000年那年,”高建为说?,“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就是正月十?五刚过没几天,有?个女人?,领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来了我?们村,说?是要找什么人?……”
“小陈,你?找机会?先把这?事儿跟蒋队汇报了,他知道该怎么办。”
“彭姐,你?不进去么?”
“我?……”彭婉隔着门瞟了一眼审讯室的方向,随后拍了拍陈聿怀的胳膊,道:“技术科那边还有?点儿事,你?先去盯着,我?等会?儿就来。”
“……好。”陈聿怀只能应下。
推门进去的时候,里头几个刑警朝他投来异样的目光,或奇怪,或担心,但陈聿怀也只是摆了摆手当作回应,然?后径直走向审讯室。
短短几步路的时间,几个念头就已?经在他脑海里迅速打?了个转儿。
叩叩叩。
敲门声骤然?打?断了高建为,他像是被电了一下似的,浑身一哆嗦,看向进来的陈聿怀。
可陈聿怀却并没有?看他,而是在他的直视下走向蒋徵。
两人?之间无?需多的交流,只交换个眼神,蒋徵就知道陈聿怀进来是干嘛的。
他略微曲腰,上半身朝陈聿怀的方向偏过去,让他可以附在他耳边说?话。
两人?凑在一起,陈聿怀不自?觉地抬手搭在了蒋徵的肩膀上保持平衡,蒋徵便能隐约嗅到他发丝间残留的广藿香。
这?是蒋徵常用的香氛洗发水的味道,广藿香带着点儿湿漉漉的泥土味,掺杂着些许中药特有?的苦涩和植株清香,并不是大众意义上好闻的香气?,可用在陈聿怀身上却意外得很合适。
明明是在跟蒋徵说?话,可陈聿怀嘴巴在动,眼神却在有?意无?意地向高建为的方向瞥。
高建为有?些不明所以,他见过陈聿怀,但也只匆匆见过一两回,印象并不深刻,这?段时间到过大渠沟村的警察可太多了,要不是陈聿怀长相还算出众,高建为估计连他叫什么、是什么职位都分不清楚。
见两人?说?完了话,高建为咧嘴扯出个难看的笑,打?了声招呼:“小陈警官。”
陈聿怀随口一问:“你?认识我??”
“当然?,专案组戴眼镜的辅警小哥,之前还让蒋队跟我打听时家的事来着,我?都记得,只是可惜了……”说到这?,高建为叹了口气?。
“可惜什么?”蒋徵眉梢一抬。
“可惜时佑那孩子了,可怜见的,又死得不明不白……”高建为说?,“那孩子打?小就没了妈,又摊上这?么个倒霉爹,只有珊珊这个当姐姐的疼他,自?己还没多大,就又当爹又当妈地拉扯他,可再懂事又有?什么用?小姑娘家家的,生下来还不是要被她爹给卖出去,换买酒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