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冬梅……潘冬梅……”
离开?审讯室后,彭婉便一头钻进了自?己的办公室,还把门给反锁了起来,路上碰见正要过来找她的葛明玉,还没等她开?口,就见彭婉踩着风火轮似的目不斜视地从自?己身边飞了过去,嘴里还神神叨叨地念着什么。
彭婉用自?己的警号登上了内网,很快就调出了梅姨案的卷宗。
她从头到尾迅速扫了一遍,卷宗里记录得事无?巨细,整个过程看起来完全合理合法合规,而且以她的权限都可以查看的卷宗,按理来说?也不会?存在什么机密的地方。
“啧,这?也看不出什么来啊……难不成杨导不是因为这?事儿被抓的?”她懊恼地抓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又重新打?开?搜索引擎,输入进三个关键词。
“拐卖,梅姨,失踪人?口。”
很快,不计其数的结果就跳了出来,有?些是官媒发布的报道,也有?些被传得十?分离谱的小道消息,有?文字,也有?图片,真真假假很难分辨。
彭婉往后翻了几页,她甚至看到了几张媒体在听审团里偷拍到的蒋徵的照片,可就是没有?找到她想?要的。
她反复换了几个关键词,结果却都大差不差。
“哎——”彭婉长长地出了口气?,仰头靠到了椅背上。
难道……是自?己多想?了?她闭上眼,狠狠掐了掐眉心,强迫自?己回想?从前和甘蓉接触过的每一个瞬间。
她和甘蓉是在五年前认识的,那时候的甘蓉已?经在江台打?拼几年了,工地拌过水泥,也在大排档里传过菜,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就连江台的菜市场都跑过两三家才最终安顿了下来。
不过好在甘蓉很会?来事儿,又从不缺斤短两的,她的摊位前从不缺顾客,跟谁都能唠上两句,尤其是在听说?了彭婉的职业后,更是无?条件地信任她,还把自?己大女儿托付给她照顾过一段时间。
一定有?那么一个瞬间——彭婉想?——或者?某一句话,某一个表情,让她在听到潘冬梅这?个名字的时候会?突然?想?起甘蓉。
一定有?……一定有?……
“彭警官,最近下班怎么早了些呀?我?这?里今天剩了些剔下来的大骨,特意给你?留着的,你?拎回去喂狗正合适!”
“彭警官,还是老样子?阿玲最近老是跟我?念叨,什么时候能去彭婉姐姐家做作业呀?还说?你?煲的汤都比我?煲的要好喝,现在可倒好,连阿敏那小子也缠着他姐姐要跟着一块儿去……”
“彭警官,我?过几天可能来不了了,你?想?着点儿,可别到时候过来扑个空……嗐,也没啥,这?不换季了吗,阿敏又生病了,离不开?人?,这?回阿玲又得麻烦你?了……”
这?时,一张照片突然?从她余光里一闪而过,彭婉一个鲤鱼打?挺又坐了起来。
屏幕上是一张寻人?启事,还是个女孩儿。
点进网页。
详情页里的照片看上去有?些年头了,还是黑白的,下面写着走失者?的信息,出生年月,家庭住址一类。
彭婉粗算了一下,这?孩子当初被拐走的时候也才三岁,将将开?始记事的年纪。
三岁?
“……我?三岁那年就被送到夫家了,也算是童养媳吧……彭警官你?也别惊讶,这?种事情在城里少见,可在我?们那些农村里可太多了,尤其是我?们那个年代,半个村的女娃都是从其他村抱来的……”
“你?说?三岁之前的事?”
说?起往事时,甘蓉总是很洒脱的样子,她笑起来的时候,干瘪的嘴唇都皲裂出点点血丝,但笑容又很爽朗,很有?感染力。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彭警官,我?第一次带着两个娃来江台的时候,就总觉得,我?这?回是来对地方了,这?些年我?跑过不少地方,在南方做过小生意,在北方收过苞米,只有?江台给我?一种……怎么说?呢?一种熟悉的感觉,就好像……就好像我?上辈子就是江台人?似的……”
“梅姨案,失踪儿童,找回。”
回车。
映入眼帘的第一个网页叫做“梅姨案受害者?亲属互助论坛。”
点进去的时候,彭婉的手都有?些发抖。
这?是个民间组织的论坛,发起者?是杨万里,当年结案后,他就以组织名义个人?出资组建了这?样一个组织。
网站非常简陋,但五脏齐全,很清楚,可以通过失踪年份和地点筛选出寻人?信息,彭婉直接点了全部。
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照片,鼠标滚轮都滑不到底,从黑白的到彩色的,从1960年到2016年,从襁褓婴儿再到女大学生。
其中有?的已?经被标注上“已?寻回”的字样,但更多的依旧是空空荡荡的。
很快,一张女童的照片吸引了她的注意。
1964年出生于江台市,失踪时间1967年,失踪地点也是江台市。
出生年份对得上,女童眉眼间和甘蓉也有?七八分的相似。
她的猜想?被一步步得到印证,目光向下,照片下的名字却并不是甘蓉,而是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薛玲。
彭婉瞳孔骤然?紧缩,这?是……甘蓉的大女儿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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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潘冬梅的原型就是全国通缉人贩子的梅姨。
失控
彭婉揣着满腹心事回到了审讯室,才刚刚过去半个钟头,观察室里的人竟然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审讯室的门罕见地?向外大敞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