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彭婉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
“我们找到那两个孩子了,蒋队说的没错,他们根本没离开江台,甚至没有离开过他们家,”电话那头的唐见山和?林静带来了今天的第一个好消息,“他们现在很安全,我已?经把人接到市局来照顾了。”
“是,我当时确实是有目的接近你的,彭警官。”
一连两个多月的关押和?诊治,此刻坐在审讯室里的甘蓉憔悴了不?少,可她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解脱和?轻松。
她看?着?审问她的唐见山和?彭婉,笑道:“不?过万幸的是,我没有看?错人,我已?经把我所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们了,现在,我接受你们对我的任何处置,这都是我应得的,至于阿玲和?阿敏……我也终于可以?交给你们了,你们一定可以?做出比我能想到的更好的选择。”
彭婉抱臂靠在桌沿前?,看?着?甘蓉沉默了半晌,最后才放下胳膊,转身?朝门口走?去。
“小彭!”甘蓉有些急了,要不?是审讯椅的束缚,她一定会跑过去拦在彭婉身?前?,“你……是还在怨我吗?”
彭婉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没动?,也没回头,只说:“不?管怎么说,不?管你有什么样?不?得已?的理由,你都伤害了我身?边可以?交付性命的战友,还险些害了无辜的人,最重?要的是,你也伤害了你的孩子,他们到现在都还在等着?你去接他们回家。”
“我能有什么办法!”甘蓉双手攒成?拳砸在桌板上,连带着?手铐哗哗直响。
她的尾音颤抖:“我不?害别人,别人就要来害我!能救我的,只有我自己?,能保护阿玲和?阿敏的,也只有我自己?!”
“彭婉,我不?想死,但我也不?想这样?糊里糊涂地活着?!你真的不?明白我么!”
无解的命题。
彭婉不?能接受甘蓉的说法,她深吸一口气,低着?头推门而出,一直到甘蓉站上法庭都没再见过她一面。
一直没怎么发过言的林静蓦地开了口:“我想……同为女人,她是可以?理解你的处境的,但她也是警察,这个身?份让她在办案的时候不?能夹杂私欲,希望你也可以?理解她。”
甘蓉怔怔地看?着?面前?的这个陌生女人,瞳仁轻颤。
“她不?是怨你,”唐见山点点头,隔着?单向玻璃看?着?彭婉离开的背影,“她是在怨她自己?,老彭这人就这样?,道德感太强,什么锅都要往自己?身?上甩,放心吧,她的心性我最了解,拿得起也放得下,你得给她时间。”
蒋徵和陈聿怀这回在icu足足躺了一个月才先后醒来,然后被双双转进了普通病房。
日月更替三十?回,江台也正式进入了漫长的夏季,蝉鸣阵阵,赤日炎炎,彭婉和?唐见山忙得脚不?沾地,跑法院,跑看?守所,跑省厅,衬衫一天能被打湿三次,等好容易都腾出时间跑一趟市医院时,就又是一个月过去了。
“二位这甩手掌柜当得可爽啊?”彭婉悄咪咪把病房门推开一条缝时,蒋徵和?陈聿怀正盘腿对坐在一张床上,两人中间还摆着一张象棋棋盘。
看陈聿怀皱眉扶下巴的样?子,似乎战况还很焦灼。
两人借着?这绝佳的修养机会,再加上各自身?体惊人的自愈能力,如今那些新伤旧伤也都好得七七八八了。
“何止是爽,这是乐不?思蜀了,哪儿还记得咱们?”唐见山绕过彭婉走?进来,掐着?嗓子,咿咿呀呀唱道:“说什么郎才女貌两相当,说什么金榜题名结鸳鸯。你喜新厌旧太无常,狠心地害我命丧黄泉赴九泉荒。我今到京来索命偿,老蒋啊,你可知我唐见山一片痴心为了你,你却如此负我!”
陈聿怀不?着?痕迹地揉了揉耳朵。
蒋徵反手就是个枕头甩过去,结结实实砸在唐见山脸上:“再叫魂儿我叫保安上来了!”
“老彭,你看?他!”唐见山指着?蒋徵,扭头就要往彭婉身?上扎。
“去去去,离我远点儿,”彭婉毫不?留情推开这个万人嫌,“你瞅瞅我这胳膊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苦思良久,陈聿怀抬起还贴着?厚纱布的右手,放在马上,顿了顿,又转手拿起了炮,吃掉了蒋徵的马:“吃。”
当时爆炸发生的瞬间,蒋徵把他扑倒在地,后脑勺和?地板来了个硬碰硬,撞得他七荤八素眼冒金星——他十?分有理由怀疑蒋徵这是想拿他个当肉垫使。
但当时他还是下意识抬起右手,护在了蒋徵的后颈上,窗户被震碎,数不?清的玻璃碎片像子弹一样?朝他们袭来,其中几片就这么在他手背扎上了几个骇人的血窟窿。
后来医生说,有一片最尖锐的玻璃扎进他肉里,距离他的正中神经仅仅几毫米,要是稍稍偏一点点,哪怕是搬运途中被不?小心碰到,他的右手就可能会彻底被毁无法修复了。
这新旧伤交叠,就好得格外慢一些。
“这回赌注是什么?”彭婉一边削着?个苹果,一边走?过来看?热闹。
“彭姐怎么知道?”陈聿怀疑惑道,他嘴边长出了一圈儿青色的胡渣,头发也长长了,前?发耷拉下来,几乎要盖住他的眼睛。
少了先前?的书?生气,反倒凭添了一股子野性,倒更适合他了。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唐见山一把揽住陈聿怀的肩膀,掰着?手指头给他数,“你蒋队在校时可是蝉联了四届校级围棋、象棋、跳棋、飞行?棋冠军,后来他一有什么想诓骗人的事儿,就跟人比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