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蓉瞠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林静。
那?边话音刚落,蒋徵霍然起身:“审判长,我赞成重?新对嫌疑人进行量刑,给予她?一次改过的?机会,越是复杂的?案件,越是要公开审理?,我们今天选择在?全国范围的?直播本次庭审,不仅是本案侦破的?过程复杂,更是因为其中牵涉到的?需要完善的?法律十分复杂,我希望甘蓉案的?审理?,不只是为了将嫌疑人绳之?以法,而是可以推动法律完善的?进程,避免更多受害者的?出现。”
审判长干咳一声:“旁听席不能发?言,请坐下。”
蒋徵也没多做争辩,点头表示歉意便再次落座。
审判长同左右两侧的?审判员低声交谈了几句,几分钟过后,又再次看向被告席:“甘蓉,对于公诉方的?建议,你是否接受?”
甘蓉的?嘴唇都在?发?颤,脸色苍白得吓人,要不是法警在?身后扶了一把,她?险些?就要腿软跌坐下去。
可是她?并没有从鬼门关前握住救命稻草的?感?觉,反倒是一种茫然不知所措的?空白占据了她?的?大?脑。
不对不对……她?仓皇地摇着头……这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这也不是她?想要的?!
自放火杀害第一个人起,她?就从没想过可以逃过今天这一劫,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她?朴素的?价值观不允许自己?背着人命苟活——如?果她?都可以逃脱死罪,那?么那?些?死在?她?手里的?人呢?他们对她?所做的?一切,难道也都是死有余辜么?
甘蓉胸口急促地起伏,半晌,才颤着声重?新开口:“法官,我不……”
“妈妈!”
身后一声清脆的?女声打破了庭内死一般的?沉寂。
甘蓉回头,眼泪就这么毫无防备地从眼眶甩落出来。
是彭婉领着两个孩子走了进来,阿玲哭得泣不成声:“妈妈,你不要我们了吗?”
“我……我怎么会……”甘蓉立时又就乱了阵脚。
“无关人等,请到休息区等候,法警,请维持好现场秩序。”审判长不得不再次站出来组织纪律。
几个法警把一大?两小往门口引,彭婉弯下腰把两个孩子抱起来,道:“不用麻烦,我带他们出去。”
阿玲拼命挣扎着想要朝被告席跑,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砰!大?门关紧,也隔开阿玲阿敏低声的?抽泣,四周再次静了下来,甘蓉深深闭上了眼。
蒋徵八风不动地坐在?一边,漆黑的?眼眸里沉静得如?同夜色中的?海水。
而陈聿怀始终冷眼旁观着现场发?生的?一切,目光落在?蒋徵身上时,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两下。
最后这一茬他是不知道的?,他也没有想过也想不明白蒋徵会想办法去帮甘蓉争取减刑,明明……明明两个多月前,他们还没险些?死在?了她?手上。
少顷,甘蓉再次睁开时,双眼通红,布满红血丝,眼神却?极其坚定,她?深吸一口气——
“法官,我有异议!”
当啷一声,法锤落下,审判长的?声音在?空旷的?庭内回响:“下面?继续对刑事诉讼部分进行审理?,现在?进行法庭辩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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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静条理?清晰,据理?力争,一审从四十分钟延长到了足足一个半小时,连原本只是来吃瓜的?网友都看得提心吊胆的?,不过好在?最后的?结果并没有辜负在?场所有人的?努力。
法院门前,台阶上的?人往来匆匆,一如?往常。
唐见山笑道:“死刑改判无期,林检,这回得亏有你在?,我们分局还能挽回些?颜面?,要不网上风评我都不敢想得坏成什么样?子!”
“客气了,分内之?事,”林静的?嗓音都沙哑了不少,这绝对是她?从业生涯以来最激烈的?一次辩论,“要不是你们提供的?证据足够,证据链完整,我说破天也没用,况且……提高贩卖妇女儿童罪的?和推动家暴入刑一直都是我想要做到的?事,今天的?甘蓉案是个很?好的?机会。”
唐见山喜滋滋道:“林检,等过几天正式结案了,我们蒋队请客去明月楼搓一顿,到时一起啊!”
林静晃了晃手里的?材料,“我就不去了,检察院那?边工作还有很?多,咱们有缘再聚,”她?偏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在?打电话的?蒋徵,“麻烦替我和蒋队道声谢,是他在?开庭半个月前就开始帮我对今天的?辩词,不少细枝末节的?地方都是他帮我理?出来的?,不然今天一审能也不能这么顺利。”
“……好,我知道了,你的?事我不会插手,我知道你有分寸……”蒋徵嗯嗯了两声,撂了手机,对唐见山说:“你先回去收尾吧,我得去一趟看守所。”
“我也去。”难得的?陈聿怀主动想和蒋徵走了。
“得,”唐见山一甩手,“你俩办完事儿回去休息吧,局里还有我和老彭,哪有让你们俩刚出院的?病号来上班的?理?儿。”
“你去干嘛?”蒋徵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
陈聿怀的?眸色变得晦暗:“有些?事情,我想要确认一下。”
看守所离法院并不远,判决书下来之?前,甘蓉会被暂时羁押在?这里。
蒋徵与陈聿怀两人一站一坐,与坐在?里头的?甘蓉隔着一道厚厚的?玻璃。
“蒋警官,你是想问程警官的?事情吧?”她?开门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