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干什么?”陈聿怀冷眼看他,晃了晃右手,手铐便跟着?哗啦啦响,“囚禁我?还?是想动什么私刑从我嘴里套话?”
蒋徵似是真的被他的话逗乐了,硬朗的剑眉一挑:“我就?说你小子有被害妄想症,你还?不信,我要?真想对?你怎么样,还?轮得着?你动手?”
他从短夹克口袋里摸出钥匙,将手铐打开,陈聿怀瞬间撤回手,活动了一下发僵的手腕骨。
“既然醒了,就?去洗个澡吧,睡了一下午出一身汗,不难受么?”
陈聿怀翻身下床,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没有被动过,才算松了口气。
要?是背上的纹身被发现可就?麻烦了……
“这是哪儿?你是怎么带我到这里来的?”他趿着?拖鞋,四下逡巡了一圈儿。
是一间陌生的民房,一室一厅格局,拉开窗帘,衔接的是一个落地?三面敞开的阳台,外头已经天黑了,但看建筑风格可以判断,他们还?是在云州。
“你发烧晕过去了,把曲姨吓得不行,还?以为是食物中毒了。”蒋徵把乱糟糟的床整理了一番,在被子里发现了那?部老年机。
一个念头一闪而过,他不动声色地?把手机推进?了袖子里,继续道?:“我把你背到医院的时候,你体温都快到39了,幸好县城医院人?还?不算多,最后查出来是急性胃炎引起的高热,好在病情急但还?不算严重?,挂完了水我就?把你带回来了。”
难怪昨天从北郊监狱回来就?一直觉得胃里隐隐得有些不舒服……陈聿怀抬起手揉了揉肚子。
“这是我家。”蒋徵脱下外套,挂进?了落地?衣柜里。
“你家?”
“十几年前搬去江台以后,云州的老房子就?卖了,我……后来,我从部队退下来以后,就?回来又买了这么一套,一个人?住,刚好。”
“那?江台那?个四合院儿呢?不要?了?”房间里空气浑浊,陈聿怀推开窗,想从裤袋里摸剩下的那?半包烟出来,却摸了个空,回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被蒋徵连带着?打火机放在了床头柜上。
陈聿怀:“……”
“那?房子是我爷爷留下来的,太大,住不惯,况且,云州才是我老家,将来退了休,也是要?回来养老的,”蒋徵从衣柜抽屉里摸了摸,然后反手扔给陈聿怀两件衣服,“洗漱的东西浴室都有,内裤我还?没穿过,你先凑合用吧。”
陈聿怀在浴室呆了好久,久到蒋徵买的粥都凉了,才不自在地?扯着?比自己大一码的内裤走了出来。
宽松的短袖和大裤衩显得他更瘦了,他歪着?头擦头发上的水珠,眼镜片上还?蒙着?一层白雾。
蒋徵穿上了围裙,正在厨房里忙活,把粥热了,再?回过头时,陈聿怀正站在桌边,接了杯冷水,吃他买回来的药。
水打湿的头发贴在他脸上,不再?那?么毛毛躁躁的,反而柔顺了许多,让他看起来也少了些锐利的刺,宽大的衣服下漏出来的胳膊和腿肌肉紧实?,形态匀称,仰起头喝水的时候,随着?吞咽的动作,喉结轻滚,从下巴拉出一条漂亮的线条,一直延伸至锁骨窝里。
陈聿怀放下水杯时,发现蒋徵正在看着?他,他微微皱眉,疑惑道?:“怎么了?我身上哪里没冲干净么?”
“……没有,吃饭吧。”蒋徵张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嗓子有点发干,他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下巴一扬,示意他去旁边的消毒柜里拿碗筷。
两人?难得有这样平和相处的时候,陈聿怀摆碗筷,蒋徵把热气腾腾的粥和包子端上来,不知什么时候还?做出来一盘小炒菜。
陈聿怀舀起一勺粥,放嘴里,险些没给舌头烫出水泡来:“烫烫烫……”
蒋徵推过来一杯水,抿嘴笑道?:“没人?和你抢,着?什么急。”
陈聿怀夺过水杯,冷水灌下去,才觉得舌尖开始发麻。
吃饭的时候,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陈聿怀搅着?碗里的粥,随口问道?:“你……不打算结婚了么?”听他方才的说法,也不像是会长?期定居在江台的样子,而这个一室一厅的小房子,一个人?住还?好,多两个人?就?会显得逼仄了。
“我连富贵儿都照顾不好,还?结婚?别耽误人?家姑娘了,干咱们这行的,最对?不起的就?是家人?。”蒋徵语气里带着?自嘲,反问道?:“那?你呢?也没谈个女朋友?”
陈聿怀细嚼慢咽地?吞下一只鲜肉包,口齿不清道?:“和你一样。”
草草解决过晚饭,墙上的挂钟显示已经快十点钟了。
陈聿怀趁着?蒋徵在厨房收拾忙活的时候,一个人?跑到阳台上,点起一根烟。
火星在他眼底明了又灭,烟雾缭绕间,尼古丁麻痹了胃里的疼痛,陈聿怀才觉得渐渐冷静了下来。
蒋徵悄无声息地?从他身后,飞速夺过那?支烟的时候,陈聿怀也是岿然不动。
他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回过头直视蒋徵,四周光线幽暗,他的眼睛也闪烁着?暗淡不明的光。
张开嘴唇,烟雾朝蒋徵徐徐吐出,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陈聿怀骤然一伸手,探向蒋徵的裤袋,却被一股更迅捷更强劲的力量握住了手腕。
夜风拂过,吹散了那?白烟。
蒋徵的眼神,已经完全?没有了柔和,剩下的,只有寒潭一样的寒意。
他反手扣住陈聿怀的右手,硬生生扭到过了陈聿怀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