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蒋徵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他手?里拎着一把壁炉火钳,沿着天花板一路敲过去。
“咚、咚、咚——”
金属与石膏板碰撞的闷响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声音忽然在?许暄的卧室边缘就变了调。
蒋徵略作迟疑,又尝试着走进去敲了几下?,果然,敲击声明显变成了空洞的回响。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顶层是空的,二楼上面还有夹层!
如果按钱庆一的话来说,许暄睡觉的地方够他摆八个停尸柜都不带挤的了。
话糙理不糙,但他这话的确也太糙了,唐见山没忍住警告他,下?回要是再?这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出警都不能带他了,吓得?小?钱警官立马连眼观鼻鼻观心,屁都不敢多放一个
卧室靠东侧是一整面墙的书柜,从《海底两万里》到《市政工程计量与计价》再?到《有机化?学:结构与功能》,藏书量之大和?跨度之广令人咋舌。
陈聿怀站在?这个巨大的书柜面前,目光扫过一排排的书籍,最中间的一整排都是许暄这些年来获得?的奖项,小?到中学省级联赛的一等奖,大到国际化?学奥林匹克金牌,无所不包。
他看着这些,心下?隐隐生出某种?异样。
这些书籍和?奖杯被精心排列出来,展示给所有可能会进入这个房间的人,但细看下?来,品类齐全却摆放得?毫无逻辑,不像是客厅那?种?整齐到近乎病态的强迫症式的摆放方式。
身后一群现勘交织的脚步声和?低低的交谈声,只有他在?的角落永远是十分安静的。
陈聿怀戴上手?套,拉过一旁的书梯,爬到了最高处。
“怎么了?”蒋徵挤过人群,走到他身边。
“唔……”陈聿怀聚精会神地盯着手?上的动作,回应得?略带敷衍。
蒋徵也没有多问什?么,从书架上随手?抽出来一本书,就在?这时,陈聿怀听到了头顶天花板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咔哒声。
他循声往上一看,原本没有一丝缝隙的天花板,竟凭空出现了个规整的四边形,紧接着就是一阵机械运转的声音,那?四边形竟然凹陷了进去——
陈聿怀:“?”
蒋徵:“?”
陈聿怀瞬间警惕起来,摸出后腰的匕首,目光变得?森冷。
“小?心!所有人立刻后退!”蒋徵抽出配枪,三两下?手?枪上膛,他看着陈聿怀,眉眼压得?极低。
“我靠!”唐见山被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拦下?要冲过去的彭婉和?钱庆一。
众人围着陈聿怀和?蒋徵的方向,呈扇形向外散出去,枪支上膛声此起彼伏。
“陈聿怀!马上下?来!”蒋徵命令道。
陈聿怀却眼皮都没动一下?。
前后不过两三秒的反应时间,在?几十道灼灼的目光下?,从凹陷处缓缓地延伸下?来一道……
“楼梯?!”唐见山怪叫。
确认没有危险,陈聿怀胸口的一口气才终于吐了出来,他收起匕首,单手?撑着书梯,轻巧地翻身落地。
他拍了拍蒋徵的肩膀,道:“千分之一的概率都能被你一下?踩到,下?了班去买张彩票吧。”
蒋徵没好气地甩开他的手?,一把反扣住,质问他:“你刚才为什?么不听我的命令!”
陈聿怀先是有一瞬的错愕,但看到蒋徵眼中愠怒下?掩藏的不自觉的紧张,又莫名觉得?心虚起来:“……情况紧急,顾不上那?么多。”
蒋徵紧紧盯着他,没吱声,一直到不远处传隔着一层地板,传过来彭婉不咸不淡的声线:“喂,二位,差不多得?了啊,还要拉拉扯扯到什么时候?”
“……”蒋徵终于松开了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无论如何,我现在?的身份也是你领导,在?这里,你得?听我的,冲锋陷阵、以身犯险的事儿,我绝不会让我的下?属去做。”
不知为什?么,这番话听起来挺强硬,但陈聿怀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或者说是……别扭?
显然人家也没有想让他回答什?么的意思,长腿一跨,就径直走向那?个被人巧妙地嵌在?天花板里的楼梯。
这层没有自然光源,唐见山摸黑找到开关,冷色的灯光打亮,险些没把他眼睛晃瞎。
在看清楚这天花板上的别有洞天后,没有人不会被惊骇到。
“我艹……”唐见山直接失语了,无奈文化?课不行,感叹个来回也只有这两个字“我艹”。
这层被人为加盖出来的楼层,布局和?下?面许暄的卧室一模一样,这里说的一模一样,是指每一个细节,大到床和?书桌的摆放位置,小?到书柜上每一本书的顺序,都是完全复刻于楼下?。
然而?这还不是最让人毛骨悚然的地方,而?这种?景象,陈聿怀却并不陌生,准确来说,在?场也只有他会不陌生。
镜子,全都是镜子。
从头到脚,从头顶的天花板到脚下?踩的地板,每一个角落,甚至每一个被家具挡住的墙角,全都铺满了镜子,看不到连接的缝隙,像是一个整体一般,一面反射着另一面,把房中所有的人和?物都无限复制。
和?梧桐公馆的那?间地下?酒窖一样……
冲天的火光,浓烟,呛进气管里的酒,火辣辣的灼痛感,无法?呼吸带来的恐惧,还有镜中无数个相?同又不同的自己,撕扯着、啃食着他的灵魂,仿佛要把他彻底撕碎,永远掩埋在?那?个地下?废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