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聿怀与蒋徵两人并排疾走在空旷的楼道?里,一直远离病房,走进了拐角处,陈聿怀才突然提起了那份毒检报告。
“许暄的毒检报告到底怎么说的?”
那份毒检报告现下?已经成了一团废纸,但?蒋徵依旧可以精准地复述出其中的内容:“在送检的毛发样本中检测出新型合成卡西托啉及其特征性代谢物,怎么,有问题?”
陈聿怀站定,侧头略微抬起眼皮看他说:“假设长时间微量摄入,但?近五天内没有任何接触,以丧尸药的特性,尿检可以测出来么?”
“彭婉说过?,丧尸药是?脂溶性的,特点是?吸食后可以溶于脂肪并被长期储存,缓慢释放药效作用于吸食者的大脑和神经,尤其会蓄积在肝脏中,这也是?何欢可以被下?药并被长时间控制的理论基础,按过?往的经验来看,90天是?一个安全线,如果没超过?这个窗口期,尿检就?很可能?被检测出来,”蒋徵敏感地捉住了陈聿怀口中某个确切的数字,“五天,是?我们逮捕许暄到今天的时间,你也在怀疑病房里那个人的真?实身份?”
“嗯。”陈聿怀点头,他的思维飞速运转着。
“你有证据了?”虽然是?疑问句,但?其实蒋徵已经有了答案,陈聿怀也好,魏骞也好,说出来的话有五分,就?意?味着他在脑海里已经推演出了八分的结果,剩下?的两分,无非是?行动的代价。
“……”陈聿怀一时语塞,车上的监控被他动过?手脚,为了保全自己,他绝不能?让除他和许暄以外?第三?个人听到那段对?话,但?时间紧迫,他根本来不及做得不留痕迹。
在他遭遇偷袭失去意?识后,蒋徵也必然在第一时间就?查过?他离开后的监控记录,但?直到现在,都还没有任何人对?他表现出怀疑,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蒋徵替他瞒了下?来。
但?他还摸不透蒋徵的用意,无论于公于私,对?于蒋徵而言,这么做都是?风险远大于收益,在他的位置上,是?不能容许任何不确定因素存在的。
“我……我也不能确定。”停顿数秒,陈聿怀定定道?:“蒋队,先让主治医生以筛选基础病的理由给许暄做个尿检,拿他的尿液样本加急送到北京的实验室和丧尸药的成分做个比对?……对?于许暄这样的对?手,如果不能?一锤定音,就只会给他留下翻盘的漏洞。”
“蒋队?两个小时之前还叫的是蒋徵呢……”蒋徵脸上又挂上了那个熟悉的笑容,眼角和嘴角弯出戏谑的弧度,陈聿怀也是?学聪明了,忙加紧几步,错开他就?要往前走:“我饿了,这个点儿去医院食堂还能蹭顿病号饭……”
蒋徵好整以暇地看着陈聿怀急匆匆的脚步,那人越来越远,声音越来越轻,他的表情却显得越发落寞。
他还是?不肯说,什么都不肯说。
明明两人可以彼此靠得那么近,近到可以共享彼此的心跳和呼吸,陈聿怀身边却好像永远都隔着一层雾,远或近,都只是?这层雾的边缘或深处。
尿液样本获取过?程很顺利,许暄格外?地配合,在警方二十四小时的监视下?,他依旧照样吃喝睡觉,医生过?来例行检查时也乖乖的,唯一提出来的要求是?问钱庆一说:那个姓陈的警察叔叔什么时候来看我?我还想?跟他聊聊天,钱庆一严词拒绝后,便也没再提过?。
专案组住进了医院隔壁的招待所,一边等待北京实验室那边的消息,好决定下?一步的行动,一边继续追踪周婷和ke的踪迹。
县城的招待所条件实在有限,大都是?两三?张床挤在一间不足二十平的房间里,照例是?优先按职级安排房间,职级越高,保密级别也就?越高,蒋徵自然是?有限住唯一的单间,专案组唯二的两个女同志住标准间,剩下?的唐见山和徐朗则挤一间带两张上下?铺的四人间,据老板娘说,同屋的还有两个夜里跑运输的大车司机。
现在问题是?,职级最低的陈聿怀跟谁住。
唐见山大咧咧地揽过?陈聿怀的肩膀说:“当然是?跟我咯,小陈,别忘了咱早在大渠沟村就?是?同床共枕过?的关系了,况且这条件跟村长家比起来也差不到哪儿去!”
陈聿怀倒是?无所谓,让他去医院替钱庆一的班都可以,刚想?说好,就?被蒋徵又拉着胳膊从唐见山身边拽了过?去。
“他跟我住,”蒋徵说得这事?儿多理所应当似的,“大床房睡得下?两个人,而且许暄的案子上,他的保密级别和我平级。”
“哦。”陈聿怀应下?,然后抱着自己的包立在蒋徵旁边儿,乖巧得像个瓷娃娃似的。
“行吧,谁叫咱小陈是?独苗呢。”说完唐见山还不忘抛了两个媚眼过?去,被彭婉猝不及防踹在小腿上:“眼皮抽筋儿啦?还不赶紧来帮忙搬物证箱!”
“哎,来了来了!”
是?夜,临近十二点,两人都还没有要睡的意?思,蒋徵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看到陈聿怀还在翻阅桌上那本笔记。
“ke,美籍华人,中文名路加,许家的养子……”陈聿怀看向蒋徵,“所以从法?律上来讲,他也算是?许暝的兄弟……了?”
蒋徵什么都没穿,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浑身湿漉漉得就?出来了。
陈聿怀突然顿住,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蒋徵已经走到他眼前了,眼角含笑地低头看着他:“还没看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