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叫你们所长过来。”蒋徵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呃呃呃——啊?”林大妈被这场面吓够呛,没?当场昏过去吐出来都?算是心理素质相当强大了,没?办法尽快处理外界信息也实属正常。
蒋徵回头瞪她的眼?神简直要?吃人?,陈聿怀知道他这是要?发飙了,赶紧拽了林大妈一把,低声道:“快去通知你们镇派出所的所长过来,这案子大了,您解决不了。”
“还有当时负责接这个?案子的警察,”蒋徵说,“让他们亲自看看自己办的事!”
林大妈又愣了三秒,狠狠喘了几口气,才勉强发出几个?音节:“好……好好,马……马上来!马上来……”
可?怜的老太太安稳活了半辈子了,现下眼?瞅着腿脚都?软了,跌跌撞撞地跑出去,还撞了唐见山一下,唐见山见状不妙,赶紧把钱庆一叫过去:“你跟着一块儿,别再给吓出个?好歹来。!”
“是!”钱庆一点头应下,转身便跟了上去。
说话的功夫,外勤组就已经井然有序地把几个?便携式警用围挡立了起来,将孟家小楼门口遮挡得?严严实实。
但是视线挡得?住,那剧烈的臭味可?挡不住,蒋徵继续下令,语气斩钉截铁:“唐见山!你立刻带一组人?对接辖区交警队,请求协同管制,把这条路前后所有出入口彻底封锁,同时通知居委会到场,协助疏散并?稳定周边居民情绪!要?是让我看到有一张照片流传出去,你就不用再来了!”
“是!”唐见山领命,马不停蹄地招呼了一批人?:“跟我走!”
这时技术组的人?已经整装待发,陈聿怀也穿上了防护服,正要?跟着彭婉一起进入现场,蒋徵却道:“再等等,我要?他们派出所的人?看到第一现场。”
彭婉立刻会意,组织集技术大队的人?退到了门口,叹口气道:“也是,现场都?已经糟糕到这种地步了,多这几分钟不多,少这几分钟也改变不了什么,等就等吧。”
分局几十号人?就这么耗在原地,彭婉抱着手臂埋头来回踱步,蒋徵倒是稳如泰山,从头到尾没?挪过步子,陈聿怀站在门口往屋里打量里面的格局。
虽说从外面看是个?三层小楼,陈聿怀原以为至少住了三家人?,可?现在看来,这整栋楼应该都?是孟家的,因为客厅东北角的楼梯是封着的,堆满了杂物,看上头落的灰就知道,那楼梯一定很久没?人?用过了,孟父孟母的生活范围就仅限于一层,大概也是岁数大了腿脚不便的缘故。
一楼目测面积四五十平的样子,从门口看过去,除了客厅,还有厨房、卫生间、卧室还有一个?阳台都?一览无遗。
而除了一眼?就能看到的尸体,陈聿怀还注意到了客厅里的一些异样。
老两口虽说行动没?那么方?便,但家里收拾得?还是尽量干净整洁的,连客厅里供奉关羽的画像前的香炉周围都?保持得?干干净净,除了有老一辈常有的堆积癖,其他的生活区看着都?很舒适。
只有沙发不同,沙发上非常凌乱,还有沙发前的茶几,三只茶杯歪歪斜斜地倒着,地上还有一只碎裂的杯子,茶叶已经干涸,茶几一侧的两个?脚还在木质地板上划出来了一道长长的印痕。
还有门锁,在他们破门之前,门锁还是完整的,从里面反锁着,说明受害者?是主动给凶手开?的门。
非暴力手段入门……茶水应该是用来招待客人?的……可?现场却有打斗痕迹……
一切反常的、非反常的都?事无巨细地涌入陈聿怀的大脑里。
他开?始凭空想象、描绘,事发之前老夫妇两人?是怎么在这栋房子里生活起居的,事发之后又是怎么求告无门,只能长久地跪在客厅中?央的关羽像面前点燃一根又一根的线香的,事发的时候又是如何被控制,如何反抗的,又如何绝望趴在地上,死死看着那关公像,眼?里又有多少愤恨和泪水,到最后又有多少对自己儿子的思念,直至血从颈动脉喷涌而尽,他们的生命也在关公的眼?下走到了尽头。
那张关公画像已经和这座宅子一样老旧了,边缘白色的部分泛着黄,但他面前的香炉里,香灰却是满到都?要?溢出来了,陈聿怀看到,一道血迹飞溅在那画像上,早已经干涸,血的红和关羽的红融为一色,像是他留下的眼?泪。
“在想什么?”蒋徵问。
他总是能敏锐地捕捉到陈聿怀每一个?微妙的反应,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只是小时候很多事情不懂,现在早已经大不相同。
“那个?寄给你手指的人?,可?能就是他们,”陈聿怀说,“可?能就是孟川的父母。”
“他们在向?你求救,可?惜,一切都?太晚了,他们到死都没能等到一个人来救他们,神也没?有。”
蒋徵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不语。
双河镇派出所的所长是个?又矮又胖的中?年?男人?,一路小跑过来的,跟了一路的钱庆一还没?怎么着,他就已经气喘吁吁了,林大妈被唐见山喊到了别处帮忙,一块过来的就只有一个?年?轻些的警察。
葛明玉将隔离带推开?了一条缝隙,所长嘴里连连叫着“哎呦”就顺势钻了进来,他抬头,小眼?睛飞快扫了一圈儿,这么一打眼?就瞅准了众人?里面哪个?是职位最高的,忙殷勤地伸手过去道:“抱歉抱歉,各位领导远道而来,实在是所里事务繁忙,我们这些东道主有失远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