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徵凑上去轻嗅了嗅:“好看?,就是没?什么香味儿。”
陈聿怀勾起?唇角:“她喜欢这个也不是图它好看?好闻,纯粹是因为她第一次收到的花儿就是洋桔梗,那是我爸还在追她的时候,家里有一盆洋桔梗,那会儿正好又是个夏天?,他每次去见我妈的时候就薅一支带上,很快那盆花就被薅秃了,叶子都?没?剩几?片,后?来被我爷爷发现了,给他好一顿痛打才算解气。”
蒋徵也轻轻笑出声来:“那倒是托了这花儿的福才有了你?们。”
虽然是扫墓,气氛却并不算凝重,他们至亲的逝世已经过去太久了,久到时间?残忍却又温柔地抚平了所有情绪,只在某些特定的时候——比如在第一次见到魏晏晏的时候,才会让那份情绪骤然翻涌。
“嗯,算是吧。”
县城不大,这么多年过去了,这里依旧没?什么变化,陈聿怀凭借着脑海里模糊的记忆就找到了他原本的家,还有家后?边的那个小山坡。
那两个坟包比记忆里更破败了,可出乎意料的,四周杂草却被处理得干干净净,墓碑上的字也并没?有被岁月所风蚀,比起?这座山上的野坟,这里明?显看?得出是有人在精心打理的。
“是你?师母来过?”陈聿怀讶异道。
“没?有,家里的事?她也抽不开身,每年只有忌日的时候会回来看?看?,”蒋徵放下花,单膝跪下去,捻起?一撮带着细碎杂草的土,又放到鼻尖闻了闻,“草屑很新鲜,是前不久才被清理过的。”
“有人提前来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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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啊啊啊最近尊嘟太忙辽,抱歉抱歉[爆哭]
桔梗
蒋徵扒开墓地周围的土壤,然后抬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围。
山坡寂静,远离街道,除了他们两?个,就只有偶尔风过?树梢的细响。
“杂草的断面非常平整,是特意用刀割断的,手法很……细致,甚至还清理了割下来的杂草,可惜最近云州多雨,山路又多泥泞,几乎留不下什么线索。”蒋徵说。
信息不多,唯一能推断的,就只有来人一定和魏家或者魏家的某个人的关系匪浅,这种行为具有很强的仪式感,从墓地的干净程度来看,一定是费了不少功夫的。
除了师母,还会有谁?无论是谁,他都一定是当年魏家变故的知情人。
可奇怪的是,除此?之外,那人却?什么都没留下。
若是说来祭拜的,无论是出?于传统习俗还是个人情感,总归是要带些?什么的,花也好,香烛也好,哪怕是烧了纸钱,也都会在墓碑前留有痕迹,可现场却?干净如旧,近乎和他印象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蒋徵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土:“陈聿怀,你有想起?谁么……陈聿怀?”
陈聿怀没答他的话,也没看向这边,他手里依旧抱着那束花,伫立在陡坡边缘,远远地眺望着山下一排排的住宅。
“在看什么?”蒋徵也走过?去,同?他一起?看过?去。
“从左边数,第六排的第二栋楼的第一层,就是我家,”陈聿怀说,“我爸当年……就是在那个地下室遭到的枪击。”
“我目睹了全过?程,却?没有勇气站出?来保护他……”
当年刚满十岁的孩子?,在那道门?缝里看到了自己父亲,他跪在地下室的陈年旧物和灰尘里,低垂着头,像是在和站在自己面前的人认错。
可魏骞却?看不清楚,从他的视角看过?去,那人的脸被阴影笼罩,伸出?去一只手,手里握着一把枪,那枪口?,轻轻抵上爸爸的额头。
魏骞小小的身子?霎时抖如筛糠,没能发出?半个音节。
他想,如果自己当时冲进去了,这一切会不会都不一样??也许自己也会被当场射杀,至少不用背负这些?痛苦,连活着都是勉力。
那是一只干净纤细的手,苍白到不正常的肤色透露出?一根根青色的血管,看起?来十分瘦小,握着一只比那只手还要小巧的左轮手枪。
左轮手枪……
“这不是你的错,”蒋徵轻声?道,“这不是我们的错。”
两?人脚下那排房子?在阳光下也显得灰突突,和这座县城一样?的老旧。
陈聿怀所指的那间房子?窗户紧闭着,隐约可以看到里面密不透风的布艺窗帘。
他足足停顿了数秒,像是强压下某种情绪,然后才能继续说话:“房子?里出?过?命案是卖不出?去的,二十年了,那房子?一直就空到了现在。”
陈聿怀忽地转头看向蒋徵,声?调里带了颤抖,但眼?睛里却?闪烁出?诡异的光:“可是……蒋徵,没有人料理的洋桔梗,也能开得这么好吗?”
蒋徵觉得自己有一瞬的心跳是空了一拍的。
是的,那个紧闭的阳台上,竟然爆出?了一簇簇雪一般的桔梗花,饱满到甚至溢出?了那块狭小的空间,从钢筋栅栏的缝隙里钻了出?来,生命力旺盛到与周围弥漫的尘埃和腐朽的气息格格不入。
陈聿怀本也不需要什么回答,他转身径直走上下山的小路,手上的花被他粗暴的动作摔落了一地的白色花瓣。
蒋徵知道他想做什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拉住了陈聿怀的手:“你要去哪!那个房子?现在已经不是你的家了!早就已经充公,不属于任何人了!”
“不,我要去看看……”陈聿怀像是被什么魇住了一般,现在只想回去看看,别的什么都顾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