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岚回来时,带着一只医用无菌箱,透过上面的?钢化玻璃,可以看?到其中就是陆岚所提到的?追踪器,比分局所用的?还要?小许多,比米粒都大不了多少。
“这是我从?禁毒借调过来的?新技术,生物供电,用的?是碳纤维复合材料,瞒过一般的?金属探测器不成问题,明天我就会安排一场手术,医生会把这个追踪器埋入卧底的?真皮层,手术伤口一旦恢复,行动马上开始。”
从?市局到蒋徵家,不到二十?公里的?车程,蒋徵一路都没再说过话,副驾上的?陈聿怀还有?后排的?彭婉、唐见山,都一律地眼观鼻,鼻观心。
离开时都是深夜了,这次的?行动安排已经在那个会议室里初步成型,接下来就是不断地推翻、重来,直到预想范围内的?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都能有?一个足够完备可行的?预备方案。
车停稳,彭婉和唐见山就准备顺路各回各家,准备迎接接下来的?一场硬仗。
临走前,彭婉拉起陈聿怀的?手,看?着他说:“我俩和蒋队是一个意思,都不愿意是你去?,眼下还有?转圜的?余地,要?是等到明天上了手术台,再反悔都来不及,小陈,你再好好想想,咱们大伙就当今天这事儿没发生过,嗯?”
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陈聿怀的?身上,他宽慰地笑?了笑?:“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了,你放心,做出这个决定,我没有?任何?冲动,你们都各有?自己的?职责在身,只有?我去?最合适。”
“可是——”
“没有?转圜的?余地了。”陈聿怀轻轻抚开她?的?手,垂下眼睛。
唐见山拦下了彭婉的?欲言又止,眼神示意她?这里还有?已经先一步推门进去?了的?蒋徵。陈聿怀一路将两人送到了巷口,才转身回去?,见门是虚掩着的?,心下放松了些。
“汪汪汪!”
富贵儿每次见到陈聿怀都是一副人来疯的?样子,他蹲下来摸摸它的?狗头,但目光不由自主地跟随着那个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今晚家里的?气?压格外得低,连富贵儿都察觉到了两人的?异样,发了会儿疯,就安安静静地趴在陈聿怀的?大腿上,黑豆似的?眼睛滴溜溜地在两人身上来回乱转,可能是出于对自己主人的?绝对忠诚和信任,富贵儿最后还是把怀疑目标放在了陈聿怀身上。
陈聿怀只能无奈地耸耸肩,但时间的?确是太晚了,富贵儿闹了一会儿,很快就在他怀里睡着了,陈聿怀感受着怀里的?温度和小狗呼吸时的?振动,觉得眼皮变沉,脑袋向前一点一点地,也开始在沙发上打?起了瞌睡,直到一盘热气?腾腾的?红酱意面被端上了茶几?,才又睁开了眼。
蒋徵在他对面坐下,自顾自地戳开自己那份面里的?肉丸,然后开口说了今晚回来以后的?第一句话:“明天上手术台的?会是我。”
陈聿怀也几?乎同时道:“你也不愿意听?我的?解释了么?”
“……”
蒋徵发现自己想在他面前板着一张脸也是做不到,只好不看?他,盘子里的?肉丸硬是被他捻成了肉糜:“你的?任何?理由在我这里不成立,也许向陆岚举荐你这件事根本就是错的?,明天我就会以支队长的?名义,申请把你撤出专案组,你就留在江台等我们回来。”
陈聿怀没有?急于辩解,他轻轻地把狗抱到一边,此?时富贵儿已经舒服地打?起了呼噜,有?它的?存在,让房间里也不至太过安静。
“我去?木姐县,能活下来,并且能查出凶手的?几?率,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要?高?,”他说,“因为很早以前,我去?过那里。”
其实陈聿怀也不确定,现在是否是坦白一切的?最好时机,他甚至都不确定是否应该和蒋徵说起这些,可也许,这世上本就不存在什么最好的?时机,他能做的?,只是选择继续对抗,还是顺其自然地往下走。
可话说出口是如此?得自然,自然得好像此?时院子里渐渐下起的?雨,房门大敞开着,有?雨和月光洒进来,洇湿了一小片台阶,也氤氲了房间里的?空气?。
陈聿怀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了他的?叙述:“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背后的?伤和纹身是怎么来的?吗?这些,都和一个男人有?关,一个蓝眼睛的?男人。”
蓝眼睛。
一个贯穿始终的?词,让蒋徵蓦地抬起头来,俊朗的?眉头拧成个川字。
“他叫怀尔特,没错,就是在你父母墓前见到过的那个来扫墓的?男人,他告诉你他姓杨,但其实杨只是他的?中间名,的?确来自他母亲,他真正的?名字叫怀尔特·杨·米歇尔,以琳之地的?实际控制人。”
以琳之地,这个词蒋徵多少有点耳闻,但也仅限于耳闻。
一个偶尔会出现在网络的国际私人慈善基金会,与之一同出现的?慈善项目也都和它的?名字一样,温和且低调,照片极少,措辞严谨,因此外界对它的了解也极少,尤其是中文?互联网上,相关的?信息更是寥寥无几?,存在感非常低,但无一不是绝对正面的形象。
若不是职业特殊,需要?时常关注外界的?消息,蒋徵或许连这点儿模糊的印象都不会有?,只是没想到的?是,这个在大脑里一闪而过的?名字,其背后的?掌权人,竟然曾经这么真切地站在自己面前,和他说过话,和自己的?父母产生过某种未知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