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程邈和蒋文?秀产生过联系……
金属的?叉子落在磁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旁的?富贵儿浑身抖了一下,但还好没有?真的?被吵醒。
蒋徵的?下颌线倏然紧绷,声音放低,但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清楚:“我父母的?死,是不是和他——这个怀尔特,有?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陈聿怀叹了口气?,“但他一定知?道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否则他也不会出现在你父母的?墓地,你之前说过,那个地方鲜有?人知?道,因为……因为阿姨说过,不想让更多的?人去?打?扰,也是因为叔叔的?死,另有?隐情。”
蒋徵突然有?些泄气?的?感觉,不是因为这个回答让他失望,而是连他自己都无法预判,如果自己哪天真的?知?道了害死自己父母的?凶手是谁以后,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他试了几?次,都没法再次把叉子拿起来,面已经凉了,外面的?雨声渐大,已经从?细细密密变成了疾风骤雨,明天一早,就会看?到树叶大片大片地被打?下来,铺满路面,然后,江台的?秋天来了。
“17年前,我和杨万里爆发矛盾后离家,后来的?失踪,是因为被梅姨用迷药控制后绑架走的?,”陈聿怀继续说,“他们想要?卖掉我,但那段时间我一直高?烧不退,到现在都还隐约记得,当时我一度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死了,当然也不会有?买家会要?一个已经记事了的?、又病怏怏的?小孩,如果不是怀尔特把我带走,我可能真的?会死在梅姨手上,不过高?烧可能真的?对我的?大脑某一个部分产生了不可逆的?损伤,我还是忘记了很多事,无论我如何?尝试去?想起来,那些回忆始终都是碎片化的?,甚至拼不成一个完整的?前因后果。”
他刻意掠过了一些血腥的?细节,直到这里,他的?语气?和情绪都始终没有?什么起伏,平静地好像在讲述某个远在天边的?故事,一个和他、他们都无关紧要?的?故事。
“后来,怀尔特把我从?梅姨手里买下来,他收养了我,把我带到了墨西卡利,后面十?几?年里的?大多数时间,我都是在那里度过的?,西语和英语,还有?防身的?格斗术,我也都是在那里学会的?。”
蒋徵喉结动了又动,那句“你就没有?想过要?回来吗?”还是没能问出口,毕竟故事里的?陈聿怀,并不是此?时他眼前的?人,那时候他还叫魏骞,那个他曾经目送坐上离开云州的?火车的?少年——时至今日蒋徵偶尔都还会再想起那一天,如果自己拦下了他,甚至幻想过自己跟他一起走,结局会不会大不相同?
陈聿怀突然问:“你见过以琳之地的?会徽么?”
蒋徵摇头,但其实话说到这儿,他心下已经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果然,陈聿怀解开衬衫扣子,露出匀称结实的?胸膛——比起几?个月前刚回来那会儿,看?起来已经没那么清瘦了,多了点儿恰到好处的?肉感,但是新伤叠着旧伤,好像永远都没有?完全好过。
他慢慢转过身,浓浓夜色里,他背上的?那条鱼其实看?不十?分清晰。
“这条鱼,就是基金会的?会徽,也是米歇尔家族的?家徽,他亲自给我纹上的?,”陈聿怀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闷,“鱼骨下面的?那条疤,是十?年前,我为了帮怀尔杀了他父亲时留下的?,一场大火烧毁了他在墨西卡利的?那栋房子,房梁掉下来,砸断了我右肩胛骨,后来……里面就钉了四根钢钉。”
“一块骨头换了怀尔特和他父亲两条命,换来他对我的?绝对信任,倒也不算是赔本买卖。”陈聿怀转了回来,重新扣上衬衫扣子。
他适时地做出停顿,等待蒋徵的?质问。
蒋徵心口确实堵着无数问题,为什么要?杀人?为什么要?把命交到别人手里?命对于你来说,就是这么轻巧的?、这么无所谓的?么?可看?着他在自己面前,说出曾经无数次欲言又止的?过往,那些问句忽然就在了嗓子眼,随着喉结上下滚动,就这么沉了下去?。
比起追问这些,陈聿怀肯把自己的?伤口暴露在他眼前——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比所谓的?‘答案’更重要?了。
“还能取出来么?”蒋徵问。
陈聿怀一愣:“什么?”
“钢钉,还能再取出来么?”
“……”陈聿怀看?着他,沉默了足有?数十?秒,像是要?从?这张好看?的?脸上确认什么似的?,随后猝不及防地爆发出一阵笑?声。
蒋徵:“?”
陈聿怀笑?得直不起腰,越笑?越停不下来,好容易才缓了缓情绪,他揩掉眼角的?泪花说:“蒋支队长,你对一个杀人犯都能这么共情,我有?时候真的?怀疑,你到底是怎么当上警察的?啊?”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陈聿怀在蒋徵身上看?见程邈的?影子了,既定的?结局就是这样刻在他们的?基因里的?,又遑论什么摆脱宿命?
蒋徵盯着他,没吱声,陈聿怀的?笑?声彻底平息下来后,在雨声的?衬托下,周遭变得更静了。
陈聿怀被盯得头皮发麻,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关于怀尔特和卢卡斯之间的?事,他早就已经不是那个手上沾了人血就会成宿成宿地做噩梦的?小孩了,所以说出来时,也就是轻描淡写的?,不带丝毫情绪的?,竟一时忘了这些在别人那里听?起来会是怎样的?,忘了自己才是那个需要?被审视和恐惧的?异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