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这时候反抗,那个纱布男很可能就是他的下场,娜娜说得?不错,他们不会轻易灭口,因为在场的每一个人、每一块砖甚至每一根杂草都是陈阿昆的私有财产,所以他们只会让死?成为他们都求之不得?的东西。
“华哥……”陈聿怀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嗫嚅道:“华哥,昨天的事情,实在是因为我不清楚情况,被吓到了,你知道的,我是个粗人,蹲局子都敢跟条子动手的,哪见过这些?场面?”
“……”华哥冷眼睨着他,似乎想听出这番话里到底有几?分真假。
陈聿怀低头盯着脚尖,态度要多顺从有多顺从:“是我走了狗屎运,让陈总多看?了这么一眼,可我这种人,什么规矩是一概不懂的,我就认得?您,华哥,昨天是您给我留了条活路,我当然只认得?你,只盼着能跟着华哥发了财,到时候第一份心意也肯定是孝敬给华哥的!”
在死?一般的沉寂当中,陈聿怀看?似没什么变化的表情下,心里其实已经开始七上八下了。
他能和华哥交手的机会实在有限,两人认识的时间满打满算都还不到二十四小时,他只能从极其有限的信息当中,捕捉所有对他有利的部分,包括华哥对他态度的变化、华哥对陈阿昆的恭维、娜娜的提点?、甚至有华哥对纱布男毫不留情的一脚,也许……比起老鬼和陈阿昆的表里不一、假仁假义,被夹在中层的华哥,才更有被突破的可能性。
这条路是否可行,全看?他今天能不能在华哥面前?、在所有人的面前?过关了。
每一次这样的博弈,于他来说,都是行走在钢丝上,脚底就是万丈悬崖。
良久——也许只过了几?秒,他才听到头顶的一声?轻哼,然后,视线内,那只喇叭被塞进?了自己?手中。
“好啊,拿着——”华哥拍了拍他的肩膀,非常用?力,“今天的口号,你带大家?喊,那就让我听听你的诚意吧。”
那天的一整天里,陈聿怀脑子里都回荡着那震天响的口号,可怕的不是口号本身,而?是成百上千的声?浪都能汇聚成同一个声?音,他眼前?的每一张脸都开始变得?扭曲,脸上泛出奇异潮红。
“杀猪!吃肉!发财!!”
“杀猪!吃肉!发财!!”
“杀猪!吃肉!发财!!”
……
‘过关’的成果就是,陈聿怀终于正式得?到了那个属于自己?的格子间,和一个对于新人来说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业绩目标。
格子间里充斥着汗臭和焦躁,他有的设备只有一台老旧的电脑,两台手机,和一本有半个字典那么厚的聊天话术。
他的账号人设是个华尔街华裔金融精英,丧偶,身边带着一个女?儿,所谓的海外?盘,就是通过社交软件去钓除大陆以外?的大鱼。
在于薇所接触过的案子里,最长的一条线,嫌疑人足足放了有一年多,最后被害人亏损了上亿,当然,留给陈聿怀的时间没那么多,他也不足以有那么大的权利接触到这样的长盘。
按照计划,蒋徵会扮演受害者,一个中年丧夫的单亲富婆,在恰当的时候给他提供业绩,也给他创造足以获得?上级信任和自由行动的空间。
一个月后,卢卡斯的名字不出意外?地出现在了新人业绩红榜上,为此陈聿怀还给蒋徵取了个外?号叫榜一大哥,这下不仅唐见山跟彭婉开始这么叫他,连苏拉育和于薇开玩笑时都会叫他榜一蒋大哥。
蒋徵因此痛失真名,连辈分都跟着翻了一番儿。
华哥还破天荒地给陈聿怀放了串儿两百响的鞭炮,公司广播不时会响起的《好运来》也迎来了属于他的第一次。
种种优待,也不过是给他树敌的伎俩罢了,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流言也越发的难听,但他得?装傻,也只能装傻。
拿到第一笔分成后,陈聿怀走进?了那家?诊所,高价买下了货架上的米非司酮和米索前?列醇,这些?园区外?受到严格管控的处方?药,在这家?不足二十平的破旧小诊所里却能够轻易买到。
剩下的钱他一分都没留下。
市局这次给专案组批下来的预算可以说是相当富裕了,但是就算绝大部分都放在他这里,到底都还是有限的,他必须要加快进?程了。
属于他的那份热闹,比点?燃的鞭炮还要短暂,那天晚上木姐下了点?儿雨,鞭炮的红色纸屑陷进?了泥土里,变得?又黑又脏。
但是这鞭炮一响,陈聿怀预料的到,娜娜一定会再来找他。
果然还不出三天,消息就来了。
陈聿怀点?了支烟,久违的尼古丁过肺,呛得?他猛咳了好几?下,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走廊里。
原本是想用?烟味压下水牢恶心的腐臭味,他捏着烟头,最后还是随手丢到脚边,踩灭了。
他没等太久,就听到了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随之而?来的还有浓郁的廉价香水味。
娜娜还是那副装扮,粉色的吊带已经洗得?发白。
“给你。”陈聿怀递给她一个透明塑料袋。
娜娜接过去看?了一眼,惊讶道:“你……你还真给我买了?”
“至少答应过你的事,我不会毁约。”陈聿怀淡淡道。
娜娜没再推拒:“那……你的心意,我收下了,你的情况,我跟着鬼哥多少也知道些?,我也卖你一个消息,就当还你这个人情,怎么样?”
陈聿怀没说话,只看?着她。
娜娜朝他伸出手说:“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