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层,话到了嘴边,唐见山还是没能说?得那么难听:“行了行了,等陆局他们?回来定夺吧,现在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先吃饭,后面你们?决定是走还是留,也得先填饱肚子再?说?吧?”
依旧是没人动手。
“行,你们?不吃我吃,”唐见山愤愤地念叨着,干脆拉了把凳子自己坐下,掰开一次性筷子,扒拉了两口已经完全冷掉的米饭,味同嚼蜡,“小陈现在在园区里都还不一定能吃上?一口热饭呢……”
后厨的后门?连接着一个后院,后门?紧闭着,都压抑不住蒋徵的声音,传进来变得又沉又闷:“我决不相信他会?叛变!”
唐见山一向猜不透陆局的想法,只?盼着彭婉如果在这里,能替蒋徵说?话的人还能多一个。
“我也不相信你带出的人会?做出这种事?,更没有说?过要放弃谁,”陆岚铁青着脸说?,“可?事?实就是如此,你不想面对也得面对了,那通电话,我从没有排除是嫌疑人逼迫他打过来的,可?我们?目前没有任何消息可?以断定这一点,只?能从长?计议。”
蒋徵是坚决不会?退让半步的:“现在这个局面,从长?计议就是等于放弃!抱歉,陆局,如果你们?放弃他,也就等同于放弃了我,我会?写好申请表,退出专案组,退出警队,退出整个公职系统,后面我再?采取什么措施,都与您无关。”
陆岚冷冷道:“所以你这是在威胁我?”
蒋徵摇头,目光比谁都要坚定:“我不会?威胁谁,也不能威胁谁,至少我还要给唐见山和彭婉留好后路,陆局,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陆岚闻言,迟迟都没再?接话,而是静静地凝视着蒋徵,少顷,她向于薇、苏拉育和吕卫风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先进去?等着。
于薇怕陆岚在这时候都还想着护短,还想说?些什么,却硬是被苏拉育给拽走了:“我们?也进去?吧,我可?不想再?继续吹冷风了。”
最?后,在场就只?剩下了蒋徵和陆岚两个人。
“蒋徵,”陆岚抱着手臂,走到一边坐下,“我承认你是个很有天赋的警察,相信你从小到大?,这种话也没少听过吧?”
蒋徵攥紧了拳头,没说?话。
陆岚继续说?:“可?你不要因此就觉得自己在警队里就有多么的不可?替代,比你天赋更高的也许难得一见,但比你踏实肯干,更听组织命令的,可?远不止一两个,他们?都是我未来培养的对象,你好好想清楚了,真的要为了一个陈聿怀,放弃你的前途,放弃给你老师杨万里翻案的机会?么?”
“陆局,我从不信什么断臂求生的说?法,如果一条手臂被砍断,那么失去?的可?远不止这一条手臂而已,还有与具身体共存的血管和神经,失去?了它,这个人就注定不会?再?完整了,陆局,我把话再?说?得直接一点,您今晚所做出的决断,会?直接影响您未来职业生涯是否会?落下一个污点,一个会?让您未来手下决定是否可?以把自己的性命全权交付给您的污点!”
蒋徵的语气也冷静得可?怕。
陆岚蓦地轻笑:“拿你的前途放在天秤上?,会?不会?太重了些?”
蒋徵定定道:“没有什么比人命更重要。”
更没有什么比陈聿怀本身更重要。
“那你给我个继续下去?的理由,这些冠冕堂皇的论调我已经听厌了,我需要一个实实在在的理由,”陆岚说?,“起码你得确认……卧底还活着。”
蒋徵说?:“我无法确定,但我知道嫌疑人不会?轻易灭口,因为陈聿怀身上?还揣着找到我们?的线索,今晚在临江大?酒店他们?的人没有直接和我们?动手,说?明他们?还不知道我们?的具体身份,说?明陈聿怀没有透露过关于我们?的信息,他们?只?会?留下陈聿怀的活口,好在日后拔出萝卜带出泥,永绝后患。”
陈聿怀没想到自己还能醒来。
历经三天三夜的煎熬和无数次的濒死以后,他艰难地睁开了眼。
一个护士模样的女人从他嘴里抽出一根水银体温计,眯眼看了下上?面的数字:“三十七点七度,终于退下来了,你先别动,我叫医生过来给你看看。”
他动了动已经黏在一起的嘴唇,发出一个音节:“水……”
“来了来了,别着急。”护士端起床头的纸杯,用棉签蘸湿了,在陈聿怀的嘴唇上?抹上?一些,湿润了一点,才不至于撕裂出血。
诊所很小,病人也只?有他一个,所以白大?褂在门?口就听见了屋里的动静,拉开布帘一看,人还真醒了,不禁啧啧称奇:“生命力比我家的蟑螂还顽强啊,这都能活过来……”
“老徐,现在怎么办?给他转送到外面的大?医院么?”护士放下纸杯道。
“大?医院?你当我们?这是什么慈善机构了?钱你来出还是我来出啊?”白大?褂嗔怪说?,“华哥都发话了,能醒过来就行,别的一概不管,你赶紧把人收拾干净了,送陈总那去?,送出去?是死是活就不干咱们?的事?了,反正该做的我都做了,看那小丫头还能拿什么理由纠缠我!”
“哦……”小护士也不敢搭腔了。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他找身干净衣裳去?啊?”
“哦好好好……”小护士慌慌张张地就往外跑。
“还有,”白大?褂指着病床上?死气沉沉的人,“打盆水来给他擦擦,臭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