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这是永王早就布下的陷阱?永王利用姚掌柜给他演了一出好戏?兵不血刃地将他齐木部一个个拿下?
不!那人不会骗他!若有人能将戏演得那般逼真……他只能认了!
还是姚掌柜……也只是永王的棋子?抑或是,她昨夜奔走,最终求到了永王殿下面前?
齐木来不及多想,迅跪伏于冰冷地面,垂:“罪民齐木,叩见永王殿下!”
他一瞬间的迟疑仍是被纪怀廉捕捉到了。
只听纪怀廉出一声冷哼:“本王若要设伏诱你,何需让姚掌柜一介商贾为饵?若本王到时,路鸣不是早已依姚掌柜之策布下疑兵,你那些所谓的部将,只有被杀一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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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民谢过殿下不杀之恩!”齐木未曾料到,永王只是突然赶回,竟似对总署一役毫不知情。
纪怀廉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质询,直刺要害:
“雀鼠关窄道一役,是你的人?”
齐木心头一凛,他维持着俯姿态,声音沉闷却清晰:“回殿下,不是!西沟这一支仅八百余人,多为齐氏旁支中无依无靠的孤苦之人,平日所为……皆是为齐家处置些见不得光的阴私。”
他顿了顿,似在权衡,最终选择吐露部分实情以求信任:“此次雀鼠关行动,是齐大管家调遣北山的人马。罪民这一支,接到的命令是破坏官道,阻延赈灾粮入晋……”
“哼。”一声冰冷的嗤笑打断了他。
纪怀廉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冰锥般钉在齐木低垂的头顶,“你干的好事。官道被毁,赈粮阻于途中,姚掌柜为此险些犯下大错……那些粮食,是她耗尽心力、说服京城仁商捐助而来。”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字字如刀:
“本王定会‘如实’告知她,那险些陷她于不义、令万千灾民望眼欲穿的运粮道,便是你齐木亲手所毁!”
——省得她总觉得,你是个值得她豁出命去救的人。
齐木更深地垂下头,额头几乎触地:“罪民……实非无辜。这些年为齐家效力,手上……亦沾了不少血腥。姚掌柜……过于仁善,罪民此身,万死难赎,更不值得她向殿下求情!只求殿下……念在那六百余人多为胁从,身不由己,给他们……一条生路!”
最后几字,带着压抑的恳切。
“生路?”纪怀廉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片冰冷的陈述,“今晨,她确来求过本王。异想天开,竟欲将尔等夜闯官署、刀兵相加之行,粉饰成江湖义举……荒唐!”
他指尖在椅扶手上轻叩一下,出沉闷的响声。
“若非看在你等昨夜确未杀伤官员、未曾扰民,更兼她……”他话语微顿,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她言辞恳切,本王岂会容你在此多言片刻?”
齐木伏在地上,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她竟真的去求了,以那般“天真”的方式……
“六百三十七人,”纪怀廉不再纠缠于此,报出一个精确数字,“已悉数收押于城外营地,登记造册。除青雁等九名犯,余者未加械具。本王已遣医官检视,分缓解药剂。”
齐木呼吸微滞。
他没想到纪怀廉动作如此迅捷,更没想到会对这些“叛军胁从”保留一份基本的体面,甚至提供医药。
这份冷酷中的一丝规矩,反而让他更清晰地看到了生与死之间那堵不可逾越的高墙。
“想给他们活路,可以。”纪怀廉的声音重新变得冰冷而决断,不容任何置疑,“你写下供状。将昨夜袭击太原总署之罪责,一力承担。言明尔等受端王府青雁等人胁迫,为求解药而行此大逆之事。至于雀鼠关窄道一役及其他,本王自有计较。”
他站起身,玄氅下摆拂过地面,阴影笼罩着跪地的齐木。
“这份供状,是你部下活命的唯一凭据。亦是看在……姚掌柜处心积虑,妄想保全所有人的那份执念上。”他话语中处心积虑与执念咬得微妙,不知是嘲是叹。
“她想的,不只是保总署官员、保府兵,连你们这些持刀闯入的‘逆贼’,她都异想天开地要一并保下。”
纪怀廉走到齐木身侧,脚步停下,垂眸俯视:
“供状写毕,你便在此静候。今夜,‘三日鸠’毒之时,便是你伏法之际。”
“写好你的罪状,也写下所有你知道的、关于齐家与端王、北山其他叛军的一切,另纸呈上。这是你最后的价值。”
命令已下,再无转圜。
齐木依旧保持着跪伏的姿势,直到纪怀廉的脚步声远去,厢房门开了又关,将最后一丝天光也隔绝在外。
黑暗中,他缓缓直起身,跪坐在冰冷的地上。
心口的钝痛一阵阵传来,提醒着时限将至。
供状……认罪……毒赴死。
他闭上眼,脑海中最后浮现的,却是她含泪嘶吼的模样,和她那句荒诞的承诺。
也好。
用这污浊之身,写下认罪之词,换他们一条生路。
他睁开眼,眼底一片沉寂的决然。挪到桌边,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弱光线,铺开纸张,提起了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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