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紫宸殿内,香雾缭绕,金吾卫甲胄森然。
寅时三刻的常朝,因一份来自山西的八百里加急奏报,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乾元帝端坐龙椅之上,面色沉静,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缓缓扫过丹墀下屏息垂的文武百官。
“山西之事,诸位爱卿都知道了。”皇帝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个角落,“永王纪怀廉,此番处置,还算及时。”
兵部尚书霍通,身形挺拔,立于武官班列最前。此刻,他眼观鼻鼻观心,心中明镜一般:陛下召集重臣,绝非仅仅为了嘉奖一次平叛。
果然,皇帝接下来的话,定下了基调:
“齐氏一族,世居山西,本为地方大族。然其行径,令人指!私蓄兵马,此为一罪;竟敢派遣死士伪装流民,于雀鼠关窄道设伏,袭杀赈灾亲王,此为二罪;事后又煽动私兵冲击太原官署,几致州府动荡,此为三罪!三罪并罚,罪同谋逆!”
“霍尚书。”皇帝的目光落在霍通身上。
“老臣在。”霍通持笏出列,声音平稳。
“依《大奉律》及兵部章程,私蓄兵马过百人者,该当何罪?派人袭杀亲王,又该当何罪?”
霍通对律例烂熟于心,朗声答道:“回陛下。私蓄兵马过百人,主犯斩立决,从犯流放三千里,家产抄没。袭杀亲王,属‘十恶’之‘谋大逆’,主犯凌迟,父子年十六以上皆斩,十五以下及女眷没入官籍,家产充公。”
殿中一片死寂,只有霍通平直的声音在回荡。这是最严厉的刑罚。
“嗯。”乾元帝微微颔,语气森然,“齐氏所为,远此限。着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即刻拟定详细章程。
“齐氏主支,凡参与袭杀亲王、冲击官署者,无论从,一经查实,按‘谋大逆’论处!其山西田产、宅邸、商铺、钱粮,悉数抄没,充入山西赈灾款项及边军粮饷!
“其余旁支,严加审查,有牵连者同罪,无辜者流放极边之地,遇赦不赦!”
“臣等遵旨!”三法司主官齐声出列领命,背后渗出冷汗。
陛下这是要借齐家之血,以最严酷的“谋大逆”罪名,彻底铲除其在山西的百年根基,更是严厉警告所有与地方豪强、皇子私兵有瓜葛的势力。
处置完“元凶”,皇帝语气稍缓,谈及永王:
“永王纪怀廉,临危不乱,剿抚得宜,于赈灾艰难之际,再定地方之乱,其心可嘉。着内阁拟旨嘉奖,赐金帛、田庄,以彰其功。”
“然,”乾元帝话锋一转,目光扫过群臣,“山西局面,远未澄清。雀鼠关袭杀亲王重案,虽指明齐家为主谋,然其死士来源、内外勾连,仍需彻查;
“齐氏私兵虽降,然散落余孽,或潜藏民间;赈灾抚民,刻不容缓;山西官场经此动荡,更需整饬。非常之时,当遣重臣持节总揽,以定人心。”
皇帝的目光再次落回霍通身上:“霍尚书,你执掌兵部,熟悉边情。以你之见,山西当下,要为何?”
霍通心知这是陛下在为后续任命铺垫,略一沉吟,持笏道:“回陛下。老臣以为,山西当务之急,在于‘事权归一,定局面,以安圣心’。
“齐氏虽平,然雀鼠关之变,震动朝野,若不能彻底查清,严惩所有涉案之人,恐损朝廷威严,亦难绝后患。当遣德高望重之重臣,持陛下旌节,总揽山西军、政、刑、察,以便宜行事,方可迅稳定局势,根除隐患。”
“霍尚书所言甚是。”乾元帝颔,“山西之事,非重臣无以定乾坤。朕决议,特派文华殿大学士、吏部尚书、信国公张谦,为山西巡抚兼提督军务,赐尚方剑、王命旗牌,总督山西一省军政、刑名、监察、赈抚一切事宜!”
张谦!殿中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文华殿大学士,是内阁核心;吏部尚书,掌管天下官员升迁;信国公,国公爵位。
更重要的是,张谦乃两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清望极高,且多年来然于皇子之争,是皇帝绝对的心腹重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