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点因酒名而起的误会,今夜算是说清了,想必日后不会再起同样的波澜。
可解决了表面的醋意,真正的问题却浮了上来:他内心数月积压下来的重负与阴郁,那根被拉紧到几乎要断裂的弦,又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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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这般粗暴的宣泄,伤的是她,损的是他自己,绝非长久之计。
一个念头在她心底悄然萌生:或许,她不能仅仅做那个被他汲取温暖的港湾,或许……也该试着,成为能为他疏导一部分压力的那个人。
她反手捏了捏他的手指,语气忽然一转,带上了几分不由分说的霸道:
“光认错可不行,得立下章程。”
她侧过身,在昏暗中精瞪向他所在的方向,虽然看不清表情,但气势十足,“你既每日都要来,那我也不能白让你折腾。”
她顿了顿,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从明日起,你每晚过来,头一件事,便是把白日里生的、那些让你觉得棘手难办、或是气得你肝疼的人和事,拣紧要的与我说说。不必你亲自动手,我让星卫他们悄悄去——嗯,套个麻袋打一顿。”
“自然,礼尚往来。”她语气放缓了些,“我每日在外头做了什么,遇见了哪些麻烦,尤其是若有那不长眼的官府胥吏敢来与我为难……你便得替我去收拾他们,替我撑腰。”
她最后四个字咬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试探,也带着全然的依赖。
“能吗?”她问,不是小心翼翼的祈求,而是理直气壮的索要,仿佛这是他们之间天经地义的约定。
黑暗中,纪怀廉久久没有出声。
他胸腔里堵着的那团郁气,在她这番胡闹却又无比熨帖的章程里,竟奇异地开始松动、消散。
半晌,他低低地、闷闷地笑了起来,笑声让贴着他的青罗,都能感觉到那份自肺腑的松动与暖意。
他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声音里带着未散尽的沙哑,却已没了阴霾:“能!”
“哪个不长眼的官员敢惹姚掌柜不痛快,本王便让他更不痛快!”
他语声骤沉,瞬间褪去了方才的脆弱,恢复了永王殿下睥睨与护短的凌厉。
“至于那些让本王不痛快的……”
他顿了顿,侧在她间落下一吻,热气拂过她耳廓,语气又转为一种近乎缱绻的低沉:
“……便有劳王妃,多管教了。”
这“管教”二字,从他口中吐出,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与纵容,将她那“套麻袋”的戏言,当成了某种专属于他们之间的、隐秘的乐趣与权力。
他稍稍退开些,在昏暗中凝视着她模糊的轮廓,虽看不清神情,语气却郑重而清晰:
“王妃,可还满意?”
“满意!”她清脆地打了个响指,语调飞扬,“成交!”
一场来得猛烈、去得却也迅的冲突,在两个人都愿意卸下心防、笨拙而坦诚地沟通后,终于冰消瓦解。
更因着对彼此深切的在意,青罗得以穿透那层骇人的嫉妒与暴怒,窥见了他内心真正的不堪重负。
他看似位高权重,实则孤身行走于深渊边缘。
上有帝心难测的审视与无形压迫,下有各方势力的欺瞒、掣肘与软磨硬泡,背后还有来自兄弟的要命刺杀,步步皆需算计,时时如履薄冰。
即便如此,他仍要分出心神,将她小心翼翼地护在身后,为她遮挡明枪暗箭。
他早已习惯将自己铸成一道无懈可击的铜墙铁壁,不容许半分软弱流露。
而“青木醉”这三个字,恰如最后一根轻轻落下的羽毛,却成了压垮他紧绷神经的、难以承受之重。
那一瞬间,他恐惧的或许并非一个已逝之人的“阴魂不散”,而是自己倾尽全力相护的人,是否也会在某个他看不到的角落,生出与他离心的可能?
这念头带来的无力与恐慌,远胜于任何朝堂攻讦。
于是,所有积压的无助、疲惫、乃至对自己无力给予更多的愤怒,尽数化作今夜这场失控的暴虐,差一点,就将两人推入无法挽回的绝境。
夜色深沉,他静静拥着她,方才激烈的心跳与呼吸都已平复。
一场风暴过后,留下的并非只有残骸,更有被涤荡后愈清晰的认知与靠近。
他们都在学着,如何在荆棘密布的世界里,更妥帖地拥抱彼此,成为对方真正可倚靠的岸,而非互相伤害的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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