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西官场人人自危、屏息等待张阁老大驾的微妙气氛里,青木坊后院那方小小的天地,却沉浸在另一种全然不同的紧张与期盼中。
经过前面五日的反复尝试、调整、失败、再调整,用粮食直接酿造青木醉的新法,终于在无数次的蒸粮、下曲、测温、守夜中,摸索出了一套看似稳定的最终数据。
张老二搓着布满老茧的手,眼中布满血丝却闪着光,对青罗哑声道:“东家,按这最后的法子,火候、时辰、酒曲分量,都定死了。就看这一窖了。”
成败在此一举。
第六日清晨,天光未大亮,坊内却已灯火通明,人影幢幢。
所有人都蹲在酒窖前紧张地等着,今日出酒,关乎的是青罗心中那幅更大蓝图能否落下的第一块坚实基石。
甚至,不知风声如何走漏的,姚文安十八人竟也闻讯早早赶来。
他说挤在后院那不算宽敞的空地里,踮着脚,伸着脖子,脸上混合着好奇、兴奋与一丝将信将疑——用粮食直接酿出堪比甚至越原有青木醉的烈酒?
小小的酿酒坊,此刻被围得水泄不通。
蒸锅巨大的木质锅盖被水汽顶得微微作响,连接着特制冷凝铜管的出口处,一滴晶莹剔透、几乎无色如水的酒液,正以极其缓慢的度,缓缓凝聚、拉长……
张老二屏住呼吸,手持一个特制的长柄陶碗,小心翼翼地接在出口下方。
星七死死盯着火候,星十三和星十五一左一右护着蒸馏设备的关键部位,防止任何意外。
青罗站在人群最前方,双手不自觉地微微握紧。她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有微微抿紧的唇线和格外清亮的眼眸,泄露着内心的波澜。
薛灵紧张得几乎要把炭笔捏断,记录簿摊开着,却一个字也没落笔,全神贯注地盯着那滴将落未落的酒珠。
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灶膛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蒸汽在管道中流动的微弱嘶鸣,以及那滴酒液将断未断时拉出的、几乎看不见的细丝。
“嗒。”
极轻微的一声。
第一滴纯粹由新法酿制的青木醉,终于坠入陶碗之中。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酒液逐渐连成一条细如丝、却稳定流淌的银线,落入碗底,出清脆连续的叮咚声。
一股前所未有的、极其浓郁而纯粹的烈性酒香,伴随着蒸腾的热气,猛然在院中爆开来!
那香气锐利如刀,直冲鼻窦,却又带着谷物经过极致转化后的奇异醇厚,瞬间压过了之前所有试酿的气味。
离得最近的张老二浑身一震,凑近碗边深深一嗅,脸瞬间涨红,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成了!东家!这香气……这成色……成了!”
霍世林忍不住喊道:“姚掌柜,快!快尝尝看!”
青罗上前一步,从张老二手中接过陶碗。
碗中酒液不过浅浅一层,清澈无比,映着晨光与灯火,漾开一圈圈诱人的涟漪。
她没有立刻品尝,而是先仔细观察色泽、嗅闻气息,然后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用指尖蘸了一滴,轻轻点在舌尖。
一股难以形容的灼热感瞬间炸开!
如同最凛冽的冰线划入,却在喉头化作熊熊燃烧的火焰,一路灼烧下去,霸道、纯粹、毫无杂质,尾韵却带着一丝奇异的甘洌与粮香。
就是它!
青罗闭了闭眼,压下喉间的灼烧感和心头的激荡,她将陶碗递给身旁早已迫不及待的薛灵,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哑,却清晰无比地传遍寂静的院落:
“诸位,新法青木醉——成了!”
“轰”的一声,短暂的寂静被打破。星卫、丙卫、墨卫们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或兴奋的笑容。
张老二和五个府兵更是激动得互相拍打肩膀。
姚文安等人先是哗然,随即爆出热烈的议论和赞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