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他停了手上的动作,转而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语气里带着些微的困惑与奇异的释然:“敢问王妃,每日让我交这功课,到底是何玄妙法门?为何每日这般说上一通之后,我心头的烦闷便渐渐散了,那股子无处着力的气性,好像也平息了。”
青罗在他怀里微微动了动,寻了个更舒适的姿势,唇角牵起一丝了然的弧度。
他本就是心思玲珑剔透之人,只是先前被太多东西压着,自己未曾察觉罢了。
“你见过我与慕云的熟稔,也见过侯爷对我的回护与关照,”她声音轻轻的,却清晰,“可你从未因我与他二人之间的往来,与我置过气,更别说像那日那般……失了分寸的暴怒。”
她转过身,把脸埋进他胸前,闷闷地说,“我当时也是气极了,想着你竟那样不信我,那我们索性便不要在一处了!”
她抬起头,伸手去拧他瘦削了许多的脸颊,力道却不重:“可骂了你一通,你倒比我还委屈了,那副喜怒无常、自己都控制不住的疯批模样,哪里是我熟悉的纪怀廉?”
纪怀廉任由她拧着,眼神专注地落在她脸上。
“我忽然便想起来了,”青罗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心疼,“这三个月,你一个人在外头,挡了多少明枪暗箭,经历了多少生死瞬间。
“尤其是近一个多月,更是连番杀招,次次都冲着你的性命而来。下手的是你的亲兄弟……你却还要挡在我身前,只说‘万事有你’。”
她凝视着他的眼睛,手指从拧变成了轻抚,描摹着他眼下的淡青和越清晰的下颌线条:“你便真是一堵铜墙铁壁,也经不住这日日夜夜的零敲碎打,风雨侵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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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木醉那件事,不过是最后那根轻轻落下的、压垮你的稻草。你不是不知道自己不占理,是你已经撑到了极点,再也撑不住了。
“你怕……怕连我,都不是你可以完全信任、可以放心依靠的人。那日的宣泄,是压力累积到顶点后,一种近乎本能的、失控的应激反应。
“那股长久积压的阴郁和无力,若不找个口子宣泄出来,你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她看着他脸上怔忡、继而恍然、又混杂着复杂情绪的神情,用力眨了眨眼,将涌上来的酸涩逼退,仍努力维持着唇边的笑意:
“我不能在朝堂政事上给你任何建议,那是你的战场。但是,我可以做你的……‘情绪通道’。听你说说遇到了什么难处,听了哪些混账话,心里憋着什么火。
“你在说给我听的时候,其实心里便已经在梳理,在权衡,慢慢就有了自己清晰的决断。这时的决断,往往是最清醒、也最正确的。”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他微蹙的眉心:“于你而言,有人听你说,知道你所有的难处和委屈,你不再是孤身一人面对所有。
“身边有了一个无论如何都会与你站在一起、听你絮叨的人……你可有觉得,心里比从前……更踏实一些了?”
夜色深沉,将她轻柔的话语包裹。
纪怀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更紧地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顶,久久不语。
何止是踏实。
那是一种在漫长、寒冷、独自跋涉的黑暗荒野后,终于看见一星灯火,并且知道那灯火会永远为他亮着的笃定。
是一种他终于不必再独自扮演铜墙铁壁,可以偶尔卸下铠甲,露出疲惫伤痕,而不用担心被轻视或背叛的安全感。
他喉头滚动,有千言万语哽在胸间,最终却只是将脸深深埋入她的颈窝,出一声近乎呜咽的、极轻极沉的叹息。
所有汹涌的情绪,最后都化作了臂弯间更温柔的力道,和落在她间一个轻如羽翼、却重若千钧的吻。
原来,被人懂得,是这样一种足以融化坚冰、治愈伤痕的力量。
而拥有她,大概是他这一生,最惊险,却也最值得的豪赌与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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