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廷芳瘫软在地,他未曾料到这把火终究烧到了自己身上,亦未曾料到张谦的动作会这般迅。
“钱佑宽。”
“下官在。”
“你身为按察使,监察不力、牢狱失管、查案迟缓。更有人举报你与齐氏余党暗通款曲。”张谦盯着他,“虽无实据,然嫌疑难消。即日起,革去按察使之职,同样留任听参。司务由副使署理。”
钱佑宽躬身:“下官领罚。”声音依旧平稳。
张谦重新坐下,环视众人:“山西经此动荡,官场积弊已深。本官既领巡抚之职,当彻底整顿。
“周廷芳、钱佑宽留任期间,需全力协助清查齐氏余党及官场贪墨——戴罪立功,或可从轻落;若再敷衍塞责,两罪并罚!”
这是给两人递台阶,也是最后通牒。
“至于赈灾安民事宜,”张谦转向纪怀廉,“仍需殿下主持大局。本官已奏请陛下,从邻省调补干员,并开山西恩科选拔士子。望上下齐心,共度时艰。”
纪怀廉颔:“阁老费心。”
堂议散后,官员们神色各异地离去。
周廷芳被两名衙役搀扶起身,面如死灰。钱佑宽走在他身后,经过时低声道:“周大人,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周廷芳猛地扭头,眼中喷火:“钱佑宽!你——”
“慎言。”钱佑宽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布政使司后堂,签押房。
烛火跳动,映着张谦深思的脸。
“阁老,”文书低声道,“今日堂上,周廷芳明显是被钱佑宽算计了。那本账册……”
“是真的,也是局。”张谦淡淡道,“钱佑宽早就在布周廷芳的局。那些‘借银’的按察司官吏,恐怕都是钱佑宽安排的人。
“银子表面流向粮商,实则绕一圈又回到钱佑宽手中,却留下了周廷芳纵容下属‘行贿按察司’的铁证。”
“好毒的手段。”
“官场争斗,向来如此。”张谦翻开周廷芳的履历,“周廷芳背后是康王,钱佑宽背后是端王。两人在山西明争暗斗多年,今日不过是借齐氏案彻底撕破脸。”
“那阁老为何不继续深究?若能坐实钱佑宽构陷同僚之罪……”
“因为陛下要的是‘安定山西’。”张谦合上卷宗,“端王既已失势,陛下不想再掀起新的党争。今日将两人同时革职留参,既是惩戒,也是警告——无论你们背后是谁,在山西,都得按朝廷的规矩来。”
“那接下来……”
“让两人戴罪立功,清查齐氏余党。”张谦眼中精光一闪,“他们为了自保,必会互相揭,将对方与齐氏、与背后主子的勾连吐出来。我们坐收渔利即可。”
“若是他们联手……”
“不会。”张谦摇头,“今日堂上已撕破脸,再无联手可能。且钱佑宽手中定然还有周廷芳的把柄,周廷芳为了活命,也会拼命咬住钱佑宽不放。我们只需控制好火候,别让火烧得太旺便是。”
心腹恍然:“阁老高明。”
张谦望向窗外夜色,缓缓道:“山西这潭水,比想象中更深。钱佑宽敢如此算计周廷芳,手中必然还有更大的筹码——他在等我们查到他无法辩驳时,再用那些筹码谈条件。”
“那我们……”
“不急。”张谦起身,“先让他二人互相撕咬。等他们筋疲力尽时,再出手收拾残局。至于永王殿下那边……”他顿了顿,“保持距离,静观其变。”
夜风穿堂,烛火摇曳。签押房内,老臣的身影在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喜欢绛帐谋请大家收藏:dududu绛帐谋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