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颤巍巍起身,深深一揖到地:“下官……谢阁老保全之恩。”
“周大人,”张谦在他转身时,忽然道,“此去黔州,山高路远。望你洗心革面,好自为之。”
周廷芳身形一顿,没有回头,只低声道:“下官谨记。”
送走周廷芳,张谦静坐片刻,唤来文书:“带钱佑宽。”
与周廷芳不同,钱佑宽是被两名金吾卫搀扶着进来的。他脸色蜡黄,双颊凹陷,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见到张谦,他想跪,双腿却软得支撑不住,几乎瘫倒在地。
张谦示意金吾卫将他扶到椅子上。
“钱大人,”张谦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可想清楚了?”
钱佑宽抬起头,眼中尽是血丝与绝望。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阁老……下官、下官愿意招供……只求、只求阁老给下官一条生路……”
“生路?”张谦淡淡道,“那要看你能拿出什么。”
钱佑宽挣扎着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颤抖着双手递上。油纸包被汗水浸透,边缘已经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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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书接过,在张谦示意下打开。里面是七八封书信,纸张泛黄,墨迹深浅不一,最早的一封竟是乾元二十三年——五年前。
张谦拿起最上面一封,展开。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语:
“晋地粮储事,需妥善处置。齐家可用,然需敲打,勿令坐大。银钱之事,依前例办理。”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独特的暗记——一只简笔勾勒的鹰隼。
这正是端王府惯用的密信标记。
张谦一一看过。这些信中,有些指示钱佑宽在粮赋、刑名上给予齐家便利;有些让他“关照”某些途经山西的商队;最近的一封,则是在永王抵晋前出的,只写了四个字:“见机行事”。
没有明言刺杀,没有直指叛乱,但每一封都透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钱佑宽是端王埋在山西的一颗钉子,而齐家,是这颗钉子可以操控的爪牙。
“就这些?”张谦放下最后一封信,看向钱佑宽。
“还、还有……”钱佑宽喘着粗气,“下官知道端王府在山西的其他暗线……太原府有两个粮商,汾州有个盐贩,大同还有个折冲府的都尉……他们都是端王府的人。联系方式、接头暗语,下官都愿意交代……”
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语无伦次地将所知的一切往外倒。
张谦静静听着,直到钱佑宽说完,才缓缓道:“钱佑宽,你贪赃枉法,纵容奸商,玩忽职守,更与齐氏逆党多有勾连。按律,当斩。”
钱佑宽浑身一抖,几乎从椅子上滑落。
“然,”张谦话锋一转,“念你尚有悔过之心,愿戴罪立功,供出端王府余党线索……本官可奏请陛下,免你死罪。”
钱佑宽眼中骤然迸出求生的光芒。
“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张谦的声音冰冷,“判流放琼州,遇赦不赦。家产抄没,充入山西赈灾款项。子孙三代,不得科举入仕。”
琼州——天涯海角,瘴疠之地。流放至此,与死何异?子孙三代的前途,也尽数断送。
钱佑宽瘫在椅子上,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但他知道,这已是张谦能给他的最好结局。至少,他还能喘气,家族不会被株连。
“下官……领罪。”他嘶哑地说出这四个字,仿佛用尽了毕生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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