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纪怀廉思索着该以怎样的方式能让姚掌柜不必再出现时,青罗突然低声笑了出来。
“又想到什么好玩的事了?”纪怀廉碰了碰她的头。
“你说,”她清了清嗓子,“若姚掌柜自知命不久矣,便将薛灵唤至床前,气若游丝地道:‘姚某做买卖至江南,曾偶于途中救下一孤女……并护她往京城方向一段路。
“彼时她虽显困苦,然言语间见识之奇、格局之阔,令姚某如闻惊雷,茅塞顿开……姚某后来所有营生之念,商铺规制之想,实则,皆源于彼时那孤女一席话……’”
她模仿得惟妙惟肖,连那虚构的咳嗽都学得情真意切。
纪怀廉听得又好气又好笑,紧绷的心弦却因她这带着几分顽皮的话语而松了下来,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你倒是会编。”
青罗笑得更欢了:“然后薛灵自然要追问那孤女姓甚名谁,现在何处?姚掌柜便道:‘只知她后来似乎入了京,好像进了……永王府,名唤林青青……你们可去投靠她谋一条生路!”
她吐出“林青青”三个字,自己先忍不住,歪倒在榻上,肩膀直抖:“哈哈哈……你说,那张老头听了这话,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他满天下找一个‘姚掌柜’,结果现真正的能人其实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就是他曾经反对过的那个永王侍妾!他那张老脸,会如何?”
纪怀廉听着她欢快的笑声,那股藏都藏不住的狡黠劲儿,让他心头那点残余的后怕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滚烫的、混杂着骄傲、宠溺和难以言喻吸引力的情潮。
“亏你想得出!”他终是没忍住,手臂一伸将她从榻上捞起,圈进自己怀里,低头便在她的唇上狠狠啄了一下,犹觉不足,又辗转加深了这个吻。
直到她喘不过气来轻轻推他,才略略分开,气息不稳地低笑:“这般捉弄信国公的法子……也就你这异想天开的脑袋能琢磨出来。”
他几乎能想象出张谦得知“真相”时的表情——先是错愕,再是难以置信,随即必然是豁然开朗、追悔莫及,最后恐怕会恨不得立刻冲进永王府看个究竟。
那张总是波澜不惊、深不可测的老脸上,会出现怎样的精彩纷呈?纪怀廉光是想想,都觉得胸中畅快。
“不过,”他稍稍退开,指尖拂过她微肿的唇瓣,眼中笑意未褪,却已染上深思,“此计虽妙,但细节需打磨得天衣无缝。姚掌柜如何亡故,遗言如何传递,由谁传递,何时传递,薛灵如何应对张谦可能的盘问……每一环都不能出错。”
“这个自然。”青罗靠在他怀里,把玩着他衣襟上的玉扣,“亡故要真,时间便选在约定赴京前十日左右。到时便由沈先生确诊是急症兼旧疾,药石罔效。
“遗言由薛灵转达最合适。张谦若问起那‘孤女’详情,薛灵便推说姚掌柜未曾多言,只反复感叹其才,或许……还可以暗示,姚掌柜曾提及那孤女对善堂经营、孩童教化也有些与众不同的见解。”
她抬眼看向他,眼中闪着光:“如此一来,便将我之前做的那些事,也隐隐和‘姚掌柜’知晓的来历挂上了钩,显得更顺理成章。”
纪怀廉颔,接过她的话:“不错。张谦必然会去查证,而善堂、启明堂的成效,除夕晚会的动静,东都游历的旧闻,都是实实在在摆在那里的。由不得他不信!不信,也会生出极大的好奇和重新查证的心思。”
“待他查证得七七八八,心中惊疑不定,却又抓不到更多实质把柄时,”他微微眯起眼,仿佛在演练那时的场景,
“我会表露出适当的惊讶,或许还有一丝被隐瞒的不悦,但更多的是对你竟有如此际遇和见解的现与重视。
“我可以顺着张谦的探究,半推半就地承认,你确实时常有些不同于常人的想法,且于实务颇有助益……”
他低头看她,笑容变得有些深不可测:“然后,我便长叹一口气,对张谦说:‘不瞒国公,此女心性才华,确非寻常。本王早有心想给她一个更妥当的安置,奈何……’。”
他这余韵又绕了回来。
青罗也不直接话,而是道:“让他觉得,是他现了永王侍妾竟有些才能,是他推动了事情,而不是你设计好的。”
“正是此理。”纪怀廉赞许地捏了捏她的手,“你这一番捉弄,不仅解了眼前之困,更……送了我一份大礼。”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毫不掩饰的深情。
青罗被他看得有些耳热,别开眼,嘀咕道:“不过是顺水推舟,省得他老惦记着‘姚掌柜’,我也烦。”
纪怀廉却不许她躲,捧住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
那里面有欣慰,有激赏,更有一种近乎喟叹的温柔:“是你自己,送给了我一个最名正言顺、无可指摘的理由,让所有人都看到你的价值,让那些阻碍……变得可笑而脆弱。”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重若千钧:“也让我……更有底气,去争那个本该属于你的位置。”
青罗心尖微微一颤,那句“本该属于你的位置”让她一时失语。
她看着他眼中的认真和决心,那些抗拒和恐惧,似乎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复杂汹涌的情绪暂时冲淡了。
她忽然觉得,若是未来能与他一起,一直这样谋划出来,似乎……也没那么令人窒息。
“那……”她清了清嗓子,找回自己的声音,“接下来,就是如何让‘姚掌柜’……死得恰到好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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