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庆遥站在廊檐投下的阴影里,目光追随着那道挺直的背影上了马车,直到车帘落下,轱辘声渐远。
他眼中并无担忧,只有一片沉静的笃定。
她从来不是经不起风雨的娇花。
或许会痛,会茫然,甚至会自我怀疑,但最终,她总会想通,会找到自己的路。
他要做的,不是为她遮风挡雨,而是在某些关键的岔路口,狠心劈开那些迷惑人的温情假象,哪怕那假象曾是她赖以生存的慰藉。
唯有如此,当下一次夏含章带着旧日的面具、试图用残存的“姐妹情分”换取她信任时,她才能筑起足够坚硬的心防,保持一个足以自保的距离。
夜风拂过,带着初秋的凉意。谢庆遥的身形毫无征兆地一闪,如同鬼魅般掠出侯府大门,袍袖轻扬,一道凌厉的掌风已袭向紧贴着青罗小轿阴影潜行的一道黑色身影!
那人显然也非庸手,在掌风及体的刹那,身形诡异地一扭,竟以毫厘之差避开,反手一记刁钻的擒拿直扣谢庆遥手腕。
谢庆遥眼中精光一闪,变掌为拳,直捣对方肋下。两人动作快如闪电,在寂静的街道上无声交错,拳脚破空之声短促密集,转眼间已过了五十余招。
越打,谢庆遥心中越是凛然。此人武功路数刚猛狠辣,招式简洁有效,透着军旅中锤炼出的铁血气息,绝非江湖野路子。
更令他心惊的是,对方内力雄浑,应变机敏,竟能与自己斗得旗鼓相当,隐隐成平手之势!王府暗卫中,何时多了这等高手?
“谢侯爷!”那黑影在又一次激烈的对撞后借力飘退数步,微微喘息,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传入谢庆遥耳中,“在下是王府暗卫,奉王爷之命保护……她。”
谢庆遥闻言,攻势骤然一收,负手而立,目光如冷电般审视着眼前这张平平无奇、毫无特色的脸。
夜色中,对方眼神沉稳,气息虽略乱,却无半分慌乱或敌意。
“哪个组的?”谢庆遥声音淡漠,听不出情绪。
“木字组,夏木。”自称夏木的黑衣人重新抱拳,姿态恭敬,同时从怀中取出一枚乌沉沉的令牌,双手奉上。
谢庆遥目光扫过那枚代表着永王府最高级别暗卫身份的“木”字令牌,纹路暗记无误。
但他捕捉到了对方称呼中的异样——王府暗卫对青罗的统称应是“小娘子”,而此人方才脱口而出的是“她”。
“保护她?”谢庆遥并未接令牌,只是淡淡重复,眼神锐利如刀,“你是新入王府的护卫?”
“是,一月有余。”夏木收回令牌,垂答道。
“你应该称她为‘小娘子’。”谢庆遥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威压。
此人武功气度皆非凡品,绝非普通护卫。但此人给他的感觉,更像是……经历过真正的战场厮杀,甚至,可能有着不为人知的来历。
夏木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即应道:“是,属下记住了。”
“日后,她若是来靖远侯府,”谢庆遥转身,留下平淡却不容违逆的话语,“你只需在大门外等候。本侯府中,没有危险。”
“是!属下告退!”夏木再次抱拳,声音干脆。
待谢庆遥的身影消失在侯府门内,夏木才缓缓直起身,望向马车消失的街角,并未立刻追去。
他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方才被谢庆遥掌风扫到的衣襟褶皱。
小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