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极淡的、意味难明的弧度。
今日她去了那么多地方。
在清风茶楼,与那位苏掌柜言笑晏晏,熟稔自然,毫无因对方商贾身份而生的半点轻视;
在这靖远侯府,与位高权重的靖远侯亦是旧识,言谈间随意甚至带着调侃,他耳力极佳,分明听到她称呼这位冷面侯爷为——“阿遥”。
永王殿下……竟能容忍自己的侍妾,与外男如此不拘礼数地往来接触?
夏木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今晨的画面——褪去伙计伪装,恢复原本样貌、身着素雅女装的她出现在眼前的那一刻。
并非江南水乡的温婉柔媚,亦非北地风沙的爽朗明艳。
那是一种更独特的、如同夏日正午烈阳般的光芒,骤然撞入眼帘时,几乎灼痛双目。
并非咄咄逼人的艳丽,而是灵动鲜活,生机勃勃。那双眼睛尤其清澈透亮,看人时带着几分不自觉的促狭与狡黠,仿佛世间一切在她眼中皆可理解,皆有趣味。
她身上有种奇特的气质,仿佛只要靠近她,便能沾染上几分暖意,驱散周遭的阴冷与算计。
夏木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中那丝不合时宜的波澜。
他身形再次融入夜色,朝着永王府的方向,无声无息地追去。
竹心斋内,烛火燃至半截,流下蜿蜒的烛泪。
青罗独自坐了许久,面前的茶早已凉透。
谢庆遥的话如同冰冷的凿子,一下下敲打着她固守了五年的认知。
夏含章……果真是那样的人吗?从一开始的替代死去,到后来的隐忍算计,甚至那份对纪怀廉看似偏执的“情深”,背后都盘绕着冷酷的利益算计和身份野望?
自己是不是真的……太过天真了?
谢庆遥曾是夏将军麾下将领,对夏家、对夏含章幼时的性情为人,应有比旁人更直接的接触和了解。
若非深知其秉性,当初又怎会那般斩钉截铁,甚至不惜冷脸相对,也坚决拒绝自己将夏含章托付给他的请求?
他对夏含章的暗中保护,更多是出于对夏将军昔日照拂之恩的回报,他分得清恩义与感情,界限分明。
他没有理由,更没有必要,去凭空捏造或恶意扭曲自己与夏含章之间的关系。
他今日的尖锐与冷酷,唯一的解释,是希望她能看清潜藏的危险,对夏含章保持应有的警觉和距离,而不是继续被过往的“温情”蒙蔽,被人牵着鼻子走,甚至再次成为被利用、被伤害的对象。
尤其是在夏含章已然脱离谢庆遥安排在益州的人,刻意隐匿行踪之后。
她选择回京,几乎是必然。因为京城才有为夏家翻案的希望,有她想要接近、并试图掌控的力量——纪怀廉。
谢庆遥不会杀她,自己更下不了手。
唯一的办法,便是保持距离,划清界限。如同谢庆遥所说,将那份过度的仁慈,收回,用在值得的人身上。
想通了这一点,心口那阵闷痛似乎缓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无人可言的孤独。
喜欢绛帐谋请大家收藏:dududu绛帐谋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