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灵。”她习惯性地朝门外喊了一声,嗓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突兀。
没有回应。她愣了一瞬,才想起薛灵此刻应该已在青木坊中。
她不由叹了口气,有些颓然地靠向椅背,低声嘟囔:“唉,薛灵和星卫们不在,连个能随便说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话音落下,她敏锐地察觉到窗外黑暗中似乎有极轻微的、不同于夜风吹拂的动静。不是丙卫他们习惯的隐匿方式。
“谁?”她倏地坐直身体,目光锐利地投向那处阴影,“你是丙几?”
阴影中沉默了一瞬,随即,一道低沉平稳、刻意压低的男声响起:
“属下……是新来的木字组护卫,夏木。”
“木字组?”青罗微怔,疑惑地蹙起眉,“王府暗卫,不是只有天干十组吗?从未听过还有金木水火土组。”
窗外的夏木似乎被问住了,沉默着,不知该如何接话。
青罗等了片刻,不见解释,便也摇了摇头:“无事。我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和疏离,“不过我与你不熟,也不知该说什么。”
夏木想起那日她被自己挟持时,慌乱到絮絮叨叨说个不停的模样,与此刻语气中的寂寥判若两人。
鬼使神差地,他低声道:
“我……属下可以听小……娘子说。”他终究还是拗口地换上了那个称呼。
青罗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木字组?倒是新奇。
甲字组那些家伙个个眼高于顶,除了命令惜字如金;
丙字组被她唠叨得快有心理阴影了,能躲则躲;眼前这个新来的,倒是主动?
“甲字组和丙字组他们,可都不太愿意听我说话。”她故意道,带着点试探,“我可能会有点啰嗦,天马行空,没什么重点。”
想起自己把丙二聊到眼神放空,把甲三绕得晕头转向的“战绩”,不知这位木字组的夏木,承受力如何。
“无妨。”窗外传来的声音依旧平稳。
青罗来了点兴趣,刚才那点郁结似乎被好奇冲淡了些:“你刚才说你叫什么?夏木?怎么不是木一、木二之类的编号?”
“夏木……王爷未曾让属下更名。”夏木如实回答。
他本也不是多话之人。
“夏木……”青罗轻声重复,忽然笑了笑,“真巧。”
你居然姓夏。是巧合,还是……与夏家有什么渊源?旧部?远亲?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她没有问出口。
“夏有乔木,雅望天堂。”她无意识地念了一句,“夏木……沉默的守护者。”
“夏木,”她再次开口,声音轻缓了许多,“你说,一个人现自己过去深信不疑的某些人和事,可能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该怎么办?”
窗外的阴影中,夏木屏息静立,如同真正化作了她口中那棵沉默的乔木,只余倾听。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裹着疲惫,也有一丝终于肯直面疮疤的清醒:
“可能……是我一直都不愿去深思。”
“睁开眼,就是濒死的剧痛和冰冷,看到的第一张脸,是她的。那时候,她就是我在这个陌生世界里,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唯一的‘亲人’。
“我下意识去忽略,她偶尔语气里那种……理所当然的指使。”
青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我总以为,人心是能换的。我付出了真心,付出了我能给的保护、教导、陪伴,总有一天,她能感受到,能给我同样的回应。我可能……真的错了。”
窗外的夏木,呼吸几不可闻,如同融入了夜风。
“阿遥说我是傻,”青罗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自嘲,“可如今……我好像有点明白了。在这里,能‘傻傻’地活着,全凭运气,更要靠身边人足够强大,有足够的能力护住这片‘傻气’,才能让我毫无负担地……继续犯傻。”
她停顿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一种复杂的笃定:
“可我其实……并不是真的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