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怀廉回到永王府时,天色已大亮。
青罗等在书房外的廊下,正望着庭院里的落叶出神,见他回来,缓步迎上。
“陛下可有怪罪?”她的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打量。
纪怀廉见她特意在此等候,眼底掠过一丝暖意,摇头道:“无妨。父皇或许是体谅我处境,又或许是顾全那十八家子弟的体面与朝局稳定,并未深究。”
青罗点了点头,不再追问细节,转而问道:“那十八人,都已安全归家了吗?”
纪怀廉引她进了书房,关上门,才低声道:“暂时安置在西山庄子里。等仪仗正式进城后,再让他们各自回去。”
青罗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你想借此看看各家反应?”
“不错。”纪怀廉欣赏她的敏锐,“京城耳目多,缓一缓,对我们有利。”
青罗想了想,抬眼看他:“我能去庄子看看吗?”
纪怀廉却摇了摇头:“眼下你我都需谨慎。张谦那边还没动静,我们得先想好如何应对。”
提到张谦,青罗轻轻叹了口气:“薛灵他们,按说该来‘寻主’了。”
纪怀廉看着她,“他们现在是‘无主之仆’,若张谦执意留用,以国公权势强压,你打算如何?”
青罗攀上他的手臂,仰头看他,笑得讨好:“对付坏老头……是王爷擅长之事。”
“现在知道不好应付了?”纪怀廉转过头不看她,“当初派人跟他走时,就该想到这一步。”
青罗把他的脸扳过来对着自己:“当时情势所迫,这是最快最稳妥的入京之法。我也留有后手,若情况不对,墨二自会设法联络侯爷脱身。”
听到“侯爷”二字,纪怀廉眼神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顺势道:“你这几日暂且别去靖远侯府了,以免多生枝节。”
今晚必要去靖远侯府把那放归文书拿回来撕了。
青罗蹙眉:“昨日与侯爷话未说完,也未来得及与侯夫人见面。”
她停顿一下,语气里带上一丝幽怨,“昨日光被训斥了一番。”
这十八岁的身体,似乎连心智都拉下来了,明明内里是个三十二岁的灵魂,怎么昨日就被二十五岁的谢庆遥训得哑口无言了?
“是为夏含章的事?”纪怀廉一语点破。
青罗神色微凝,没有否认,转身欲走。
“我刚回来,你又要去哪儿?”纪怀廉伸手握住她手腕,力道不重,却让她停步。
“此事揭过,我往后再不提了,可好?”他放低姿态。
青罗被他拉着,不吭声,只拿眼睛睨他。
纪怀廉看着她的模样,心头微软,知道得给她个台阶下,索性告饶:“你可以罚我。”
青罗眼睛一亮,手一伸,摊开掌心:“那你把买粮食的钱还我!我辛辛苦苦筹钱买的粮食,最后全捐给朝廷了!我不敢去朝你爹要,如今父债子偿,你来还!”
这账算得纪怀廉一愣,随即哭笑不得。
但也知道她是心疼银钱,终是忍不住,低笑出声,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好,整个王府库房都随你支取,若还不够……”
他顿了顿,将她搂紧了些,低声补了一句,“连我这个人,一并抵给你,如何?”
青罗被他圈在怀里,闻言认真想了想,仰起脸看他:“你名下都有哪些产业?田地、铺子、庄子、现银……大概值多少?我得让可靠的牙行先去估个价,看看够不够抵债。”
纪怀廉被她噎得一时无言,看着她清澈眼底盘算的光芒,忍不住咬牙,低头去寻她的唇,将那恼人的盘算尽数堵了回去。
一番纠缠,直到她气息不稳地推他,他才稍稍退开,气息微乱,声音暗哑:
“本王既抵给了你,日后你需得养着我。”
青罗脸颊绯红,瞪着他,闷声道:“……败家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