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怀廉手臂蓦然一紧,声音沉了下去:“她又做了何事?”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话中的未尽之意和那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今夜他星夜潜回,行事如此隐秘,京中局势不明,暗流已显。她既主动提及,且语气如此,恐不是简单的旧事。
青罗感受到勒得她有些生疼的力道,自己实不该再隐瞒任何潜在的风险。
万一阿四又被人利用,成为对付他们的棋子呢?他必须知情,才能防范。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认错般的怯意:
“去太原之前……那场关于我是‘妖女’、引致天灾的谣言,是阿四散出去的。侯爷查到了,我也……猜到了。”
她能感觉到环抱着她的身躯瞬间绷紧,气息骤冷。
“我……我求侯爷不要伤她性命。”青罗急忙道,语加快,“侯爷便将她送去了益州,与淮南、淮西、淮北三兄弟相聚,远离京城,也让人看着。”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乎耳语:
“昨日,侯爷告诉我……一月前,她与淮西、淮北三人,从益州失了踪迹。只有淮南被侯爷提前送回了京城,如今在城西的乘风驿做事。”
说完这些,她沉默下来,将脸埋在他胸前,不敢看他此刻的表情,只心虚地小声补了一句:
“之前不敢告诉你……是怕你……”
怕你盛怒之下,不再容情。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偶尔的噼啪声,和两人交错的、略显沉重的呼吸。
纪怀廉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手臂依旧紧紧箍着她,力道未松,压制住胸腔里翻腾的怒意与后怕。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灼热,喷在她的顶。
“所以,”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极力压制后的冰冷,“她不仅散播谣言,险些置你于死地,如今还挣脱了谢庆遥的看管,不知所踪。而你,还希望我不要伤她?”
每一个字,都是从齿缝里挤出来。
青罗瑟缩了一下,却没有辩解,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罢了……现在说这些也无用。谢庆遥既然将人送走又看丢,必会追查。京城这边,我也会加派人手留意。”
他紧了紧手臂,语气变得强硬:
“但你听好,这是最后一次。看在夏将军和你的份上,我答应你,只要她不再主动危害于你,我不会动她。可若她再有下次,无论是对你,还是试图搅动风云……”
他没有说完,但话语中的寒意,让青罗生生打了个冷颤。
“知道了!”
青罗轻轻点头,她知道,这已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而她,也必须收起那份过度的、可能害人害己的仁慈。
“睡吧。”纪怀廉的声音恢复了低沉平稳,“一切有我。”
只是那双在黑暗中睁开的眼眸,锐利如鹰隼,再无半分睡意。
夏含章失踪了,他必须尽快弄清楚,她到底去了哪里,又想做什么。
而怀中的青罗,终是抵不过疲惫,渐渐沉沉睡去。
翌日,寅末卯初,天色将明未明,皇城笼罩在一片青灰色的薄雾与寂静之中。
纪怀廉已换上亲王常服,神色沉静,眼底却带着一丝未及掩去的疲色。
虽然昨夜护送十八子弟的北衙禁军精锐已先行回宫复命,但他深知,自己这番“擅离”之举,必须尽快向父皇解释清楚。
他在乾元帝日常起居的寝殿外静候
殿内隐约传来细微的动静,是内侍宫女伺候皇帝起身的声响。
半个时辰后,厚重的殿门终于无声开启,一名内侍躬身出来,低声道:“永王殿下,陛下召见。”
纪怀廉整了整衣冠,迈步踏入殿内。
乾元帝已端坐在御案后,身着常服,正在用一盏参茶,目光平静地看向走进来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