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什么都做不了。
有时候她恨。恨那些落井下石的朝臣,恨她的两个兄弟——姚炳坤、姚炳成,一个太尉,一个户部侍郎,手握权柄,却在这个时候称病不朝、躲在家里。
他们是怀仁的亲舅舅,却连一句话都不敢替他说。
可她又知道,他们也是没办法。皇帝要怀仁死,谁敢拦?谁拦得住?
她也恨老六。那个孽种,她从小故意宠坏的孽种,如今却活得好好的,干干净净的。
他去太原赈灾,躲过了霍邑的袭击,如今安然无恙地回到京城。他什么都没做,却什么好处都落在他头上。
可她又庆幸老六活着。老六活着,姚家就有后路。等怀仁死了,姚家还能靠着老六撑下去。
那两个兄弟,还有他们的儿子,都还能有一条活路。
她恨他,可她需要他。她恨自己竟需要他。
这一日,内侍送来一份折子,说是外头递进来的。
姚皇后接过来看了一眼,是姚炳成的请安折。折子里只写了几个字:臣弟恭请娘娘圣安,伏惟珍重。
她把折子看了很久。然后折好,放在窗边的几案上。
她还如何珍重?她的儿子要死了,她一个人被关在这中宫里,连句话都递不出去。
可她知道,兄弟们也是没办法。他们能递这份请安折进来,已经是不易。
她想,等怀仁死了,她该怎么办?
九月十三日夜里,中宫的宫门忽然开了一道缝。
姚皇后抬起头,看见一个内侍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份折子。
那内侍低着头,没有往里走,只是把折子放在门槛内侧,然后退后几步,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姚皇后站起来,走过去把那份折子拾起来。
是军械案的结案折子抄件。她借着月光,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
末尾写着:太子纪怀仁,谋逆罪证确凿,废为庶人,赐自尽。
她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折子从她手里滑落,落在脚边,轻飘飘的,没有出一点声响。
姚皇后站在那里,看着地上那份折子,月光照在她脸上,惨白如纸。
她没有哭。
她只是弯下腰,把那份折子重新拾起来,折好放进袖中。
她转身走回窗边,继续坐着。窗外的月光又大又圆,照着空荡荡的中宫。
她望着那轮圆月,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怀仁小时候,有一年中秋她抱着他在御花园里看月亮。
那时候他还小,指着月亮问,母后,月亮上面有什么?
她笑着说,有嫦娥,有玉兔,还有一棵桂树。
他问,我们能上去吗?
她说,等你长大了,做了皇帝,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如今他长大了,做不了皇帝了,哪里也去不了了。
姚皇后的眼睛终于湿了,她没有出声,只是任由那些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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