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的大门自外头锁住,禁军每日三餐从角门递进去,其余时候连人影都见不着。
太子纪怀仁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正殿里,面前摆着的那碗饭早已凉透,他没有动过。
他想不明白。
奸杀案他认了,把人推出去顶罪——太子舍人元朗,东宫侍卫廖承嗣、张成,三人问斩。
他以为父皇是在保他,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可军械案紧接着就压了下来,三法司限期十日具结,他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圈禁在这里等死。
纪怀仁忽然笑了一声,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冷。
母后自小对老六宠溺得过分,要什么给什么,犯了错也从不责罚。
小时候他嫉妒过,以为母后更疼老六。后来长大了,他终于看明白了——母后故意把老六惯成一个纨绔,好让他永远不成气候。
他猜母后心里只有他这一个儿子。
可是母后如今在哪里?她被幽禁在中宫,自身难保,连句话都递不出来。
两位舅舅呢?姚炳坤称病不朝,姚炳成也以箭伤未愈为由躲在家里。
他们都在等这桩案子尘埃落定,等他这个外甥被定罪处死,然后好去寻下一个靠山。
老六也是他们的外甥。老六没沾过这些烂事。他们自然会选老六。
纪怀仁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扇。窗外站着两名禁军,听见动静回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要见父皇。”他说。
禁军没有应声。
“我要见母后。”
禁军依旧沉默。
纪怀仁盯着他们看了良久,终于把窗关上,回到那张椅子里坐下。
窗外的日光透过窗棂落进来,落在他脸上,明明暗暗。
他在想,若是能见父皇一面,他该说什么?说自己是冤枉的?父皇会信吗?说军械是被人栽赃的?父皇早就知道。
父皇什么都知道。他从来就不是在查案,他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用自己这枚棋子,去稳住整个朝局。
纪怀仁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小时候被母后牵过,被父皇拍过肩膀,也曾在东宫的案牍上批过无数折子。如今这双手,只剩下等死这一件事可做了。
中宫。
姚皇后已经在窗边坐了五日。她每日看着日影从东墙移到西墙,再从西墙沉入夜幕。宫女送进来的膳食,她连看都不看一眼。
那些凉透的饭菜被撤下去,再换新的上来,又凉透,再被撤走。
她已经五日没有开口说话。
可她心里一直在想太子。想她的怀仁。那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真正在意的人。
从小她护着他,捧着他,看着他一步步走到今天。她以为他已经是太子,没有人能动摇他的位置。
可她忘了,父皇也是皇帝。
她记得怀仁小时候的模样。
那时候他才五六岁,穿着小团龙的袍子,在御花园里追着一只蝴蝶跑。
她站在廊下看着,心里想,将来这江山就是他的,这只蝴蝶也是他的。
如今他在东宫圈禁着,等着被赐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