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庆遥的手缓缓离开膝盖,端起几上已经凉透的茶,仰头喝了一大口。
“可需再增派几个墨卫给你?”他放下茶盏,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若是外出,星卫的战力还是差了些。”
青罗一口怒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她咬牙瞪着谢庆遥——特么……一拳打在棉花上。
她转身坐回小几旁,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挫败地道:“明日,你再给我十个墨卫,我用几日。”
她抬眼,眼中那一瞬间燃起的光亮,比方才的怒火更灼人:
“你便看我……如何大杀四方吧。”
“大杀四方”四个字,让谢庆遥恍惚了一瞬。
青蕴堂开张那日,她也是让墨卫带了口信给他:“让侯爷把心放回肚子里,看我如何大杀四方。”
那一日,她把太子妃架在了高台上。
“好。”谢庆遥放下茶盏,站起身,“明日一早,他们会来与墨二联络。”
“多谢侯爷。”青罗轻轻点头,没有起身。
谢庆遥转身离去。
青罗坐着没动,目光落在几上那只已经凉透的手炉上。
夏木送谢庆遥出了前厅。
走到廊下,谢庆遥忽然停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沉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几日若是出府,你务必跟紧她。”他声音压得极低,“百姓遭人裹挟,毫无理智。若她真的伤了……便是杀了那人也无济于事。”
夏木抱拳:“属下明白。”
“留步吧。”谢庆遥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在宅子里也要跟紧些,防着其他手段。宅子里的人……若现有不对劲的,立即报给殿下。”
夏木心头一凛,抱拳躬身,目送谢庆遥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
他站了许久,直到那扇院门合上,才转身往回走。
前厅里,青罗还坐在原处,一动不动。
她方才那股子泼辣劲儿已经褪尽了,此刻只静静坐着,像一株被风雪压弯了又自己挺起来的竹子。
手边的茶早已凉透,她也不唤人换,只是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夏木在门口站定,没有进去。
他想起谢庆遥刚才的模样——瘦削,疲惫,眼底有化不开的郁色。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随时可能断掉。
他又想起青罗方才的话:“你真正应该担心的人是兰姨,不是别人。”
他看着厅中那道静静坐着的背影,忽然觉得,她比任何人都看得清。
只是看得清的人,往往最累。
“阿青!”
两道身影匆匆穿过月洞门,是陈延年和苏慕云。两人脸上皆是沉重之色,脚步快得几乎要跑起来。
青罗回过神来,抬眼看见他们,眼底那层恍惚终于散去。她起身让二人坐下,丫鬟沏了茶,无声退下。
陈延年刚落座便开口,声音压得低:“听说今日外头来了好多人?我那边铺子周围都在传……”
苏慕云更显焦急,直接打断他:“茶楼里今日也是说的这些!阿青,你要不要暂离京城避一避?”
青罗摇了摇头,目光转向苏慕云:“薛灵与你说的事,都交办下去了吗?”
苏慕云点头:“已经交办下去了。但……”他顿了顿,眉头拧紧,“尚不及那一波谣言传得广。说你那事,似是同时在各处传开的,并不是一处在传。”
他眼中闪过一抹凌厉,压低声音:“是不是又是扬州那位?”
陈延年也已从苏慕云口中得知了夏含章的事,脸色沉了下来:“阿章怎能如此对你?我见她自小乖巧懂事,你那般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