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怀廉的手仍是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后背,静静地听着她的痛骂。
他又何尝不想骂?他为了能与她成婚,已经一再退让。
老四在太原对他下手那般狠辣,他也忍下了,全凭父皇做主,未多做一件事。
可退让换来了什么?是她的名字被泼上污水,是她的清白被人当街践踏。
“谣言?”青罗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刺骨的寒意,“我特么就是专门给人把黑的洗白,把白的抹黑,把无辜者拉入战局,让入局者乱成一团的!”
她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字往外蹦:
“夏含章要毁我声誉,我无所谓!可他们若要我的命,我不介意把桌子掀了,让他们也当一回罪人!杀人,何需用刀?规矩约束的是所有人,谣言能杀的——也是所有人!”
她咬紧牙关,胸膛剧烈起伏:“三日?呵,我也给他们三日!”
她抬起头望向纪怀廉。屋外积雪的反光透进窗棂,映在她的眸子里,燃着两簇幽暗的火。
“这三日内,若我赢了,那便皆大欢喜。”她盯着他的眼睛,
“若这三日,我扳不回这一局,我便把局势彻底搅乱。你接得住吗?若是接不住,便先请你父皇把赐婚撤了!”
纪怀廉伸手轻抚她的脸,指腹摩挲着她紧绷的颊侧。
“若父皇要把你当成罪人,”他淡淡地道,“我还有什么接不住?”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你只需告诉我,你要如何,我去做便是。”
青罗用力地抓住了他的手,指节泛白,咬着牙,没有说话。
纪怀廉把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那里有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隔着衣物传递过来。
他低头看着她,柔声道:“在太原那般绝望的时候,我们都走出来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青罗长长吐出了一口浊气。那口气吐得很长,像是要把胸腔里积压的所有郁气都吐干净。
紧绷的身躯,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纪怀廉把她圈进怀里,轻抚她的丝,一下一下,安抚着她的暴怒。
“我这几日把人手都派了出去,”他缓缓开口,“明日让雁书楼的庚字组和墨卫全都到宅子里来。”
青罗摇了摇头,声音闷在他胸口:“不必了。明日侯爷会增派十个墨卫过来,我这边人手应该够用。雁书楼这几日也要盯着京城各处,你可以去雁书楼查看消息。”
纪怀廉道:“今日已命庚一抄录了近十日的京城各茶楼动向。暗卫抓了十余人,都是收钱办事,却说不出何人给的钱。”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今日淑妃的长春宫里,有一个宫女死在西苑五里处的暗巷里。乙字组探到,老四在悔过居收到了信,信的内容不知。”
青罗抬头:“晋王和康王……有无异常?”
纪怀廉摇头:“并无。但今日我进宫时,看到了两位御史从御书房出来。弹劾的折子已经递了上去。”
他冷笑一声:“今日谣言才起,御史好似早就等着谣言一出便递折子。寻常至少两三日才能上朝堂的民间物议,今日倒是快得……如同御史便坐在茶楼里等着似的。”
青罗沉默地听着。
今日端王进京,淑妃宫里的宫女死在西苑外;谣言骤然四起,人群像被无形的手驱赶着直奔林宅而来;御史的折子仿佛早就备好,只等谣言一起便递上去。
每一环都扣得太紧,紧得不像是巧合。
“会是淑妃吗?”她喃喃地道。
纪怀廉沉吟半晌,才缓缓开口:“淑妃可以用病重的借口,为老四争取回京。但她如今在长春宫,人手极少,除非动用老四手下的人。”
青罗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黑暗中的某处,那些碎片在脑海中飞快地拼接、旋转、重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