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寂堂后院
烛火摇曳,映着纸上墨迹未干的四行诗。
沈如寂提笔,缓缓写下萧夜口述的那“问诸君”: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笔锋落定,他抬起头,看向立在窗边的萧夜。
“阿夜,”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你觉得她是一个怎样的人?”
萧夜面上没有什么表情,目光落在窗外纷纷扬扬的雪上。半晌,才道:“师兄,她和姚掌柜……有些像。”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看着很精明,但不把人分三六九等。”
沈如寂静静看着他,面色不变:“若她便是姚掌柜,你觉得可能吗?”
萧夜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片刻后,他的唇角忽然泛起一丝苦笑。那笑意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却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我倒希望她是……”他低声道,声音轻得像叹息,“姚掌柜,死了可惜。”
沈如寂垂下眼,目光落在那四行诗上。
“我也希望她是。”他的声音很平,却透着一种少见的认真,“今日的谣言没有给她留活路。有人想拿她攻击永王,谁若害死了她,永王必会与那人誓不罢休。”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萧夜:“明日让医童们多与人说说青蕴堂、启明学堂的事。她以前打理得那般好,若她活着,日后会有更多的孩子有饭吃,有书读。”
萧夜默默地听着。
师兄今日突然说了这么多话,他有些不习惯。但他知道为什么——师兄也在担心,也在意,只是从不说出口。
他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也不愿这世上少那样一个人——一个不把人分成三六九等的人。
两人正说着,院门被轻轻叩响。阿桂引着星三走了进来。
星三抱拳,神色郑重:“沈先生,姑娘令属下给先生带话。”
沈如寂抬眸,烛火在他眼中跳动了一下。
信国公府
书房里,张谦也提笔写下了张大富口述回来的那诗。
能饮一杯无?
他搁下笔,看着纸上的字,喃喃地念着。念罢,端起手边的桂魄,轻轻地品了一口。
青木醉的酒,确是令人回味。冬日里喝上小半杯,浑身都暖和起来。
“那些骂了整日的,怕是被她气得哑口了吧?”他扯动嘴角,那笑意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张大富躬身站在下,小心翼翼地道:“公爷明鉴。那些识字的,读了这诗后摇摇头走了;那些不识字的,听到‘能饮一杯无’,嚷嚷着要回家烤火。最后只剩几个泼皮无赖不肯走——想来,是收了银钱才那般卖力。”
张谦抬眼看他,目光淡淡的,却像淬了冰:“收了银钱?当心祸从口出。”
张大富心下一凛,这才惊觉自己失言了。他忙抬手,不轻不重地抽了自己两个嘴巴:“奴才口不择言,还请公爷恕罪!”
张谦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未曾见过的事,不要随意揣测。”
张大富身子躬得更深了:“谢国公教诲!”
张谦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那酒液滑入喉中,温热而醇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