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度一进亭子,目光扫过薛灵等人抱着酒要走的架势,忙道:“姑娘既要以诗会友,怎就要走了?”
青罗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阿郎也看到了,我在这里只见到了您二位。您那位友人还说我是个傻的。”
徐度心中暗笑,面上却一派和蔼:“姑娘且再等上两刻钟。”
他指了指外面那些错落的亭台水榭:“各个亭台水榭里都有进士、举人、世家子弟,只是天冷,都躲在屋里烤火未出来。若是听到姑娘此处有好酒换诗,定是会来的。”
青罗眼睛一亮:“当真?”
徐度笃定地点头:“当真。姑娘可派人在外头等着,若有人来了,便可引过来。”
青罗精神一振,立刻转身吩咐:“薛灵,快把酒放下!”
她指了指外面,“你和星卫们到外头去等着,若有人来了便带过来。”
她又看向墨梅:“墨梅,快去备好茶水和笔墨!”
一通吩咐完,她才转向徐度,忙请他坐下:“还未请教阿郎如何称呼?”
徐度淡淡一笑,袖手而坐:“老夫姓梁,名度。”
青罗见他气度不凡,想起被那两个老头骗了好一阵的经历,决定这回还是直接些:“小女冒昧问一声,梁阿郎气度非凡,定是位老大人吧?”
徐度笑笑,神情淡然:“姑娘见笑了。老夫只好些文墨,蹉跎半生,至今还只是翰林院修撰。”
修撰?那是什么官?
青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过好歹听到了一个官职,比“阿郎”靠谱多了。
她起身,又重新见了一礼:“梁编撰。”
徐度摆了摆手,神态随和:“姑娘不必多礼,称老夫一声阿郎即可。在此处不言官阶,只谈诗文。”
青罗心中暗自嘀咕:看来是个真文人。
那些身居高位的,怕是恨不得让她跪拜齐全,以彰显身份。这位倒好,主动让她别多礼。
只是她如今听到“阿郎”两个字,颇有些牙酸。
第一位哄她的阿郎,成了未来的父皇。第二位阿郎,成了合作伙伴。
这位梁阿郎……该不会又是来骗她、坑她、最后让她不得不低头的大佛吧?
她给严嬷嬷使了个眼色,严嬷嬷矮身凑到她近前。
“翰林院修撰,官大吗?”青罗用极低的声音问。
严嬷嬷想了想,轻轻摇了摇头。
青罗长吁了一口气,放心了。
她转向徐度,笑容灿烂了几分:“梁阿郎既是翰林院的前辈,必是对诗文有独到见解。可否为小女做个评判?若是有那好的诗文,便给雅士赠酒一瓶。”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让阿郎白做。待今日会完友,我另赠阿郎十瓶酒。此酒是青木醉,梁阿郎可听过?”
十瓶?!
徐度心中暗自高兴,面上却一派平和,淡定道:“既然姑娘看得起老夫,老夫自是荣幸之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帷幔,又开口道:“只是,写诗之人怕有识得老夫的。老夫若当面点评,恐伤人面子。”
他看了看帷幔,缓声道:“不如以此幔为屏,老夫坐于其后。一来,可避相识者之面,点评方能无所顾忌;
“二来……老夫亦可只听诗,不看人,方能品出诗句最本真的气韵。”
若是梁辅在这里,定要指着徐度的鼻子骂一声:“老奸巨猾,怕别人戳了身份,躲起来赚那十瓶酒!”
青罗一听,心中大定。这人倒是有文人风骨,还知避开熟人以维持公正,倒是难得。
“便依梁阿郎。”她欣然点头,当即吩咐星三和星五搬了一张椅子和一张书案到帷幔后,摆得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