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那《梅花》也落了笔,他才抬起头,迎上父亲的目光:
“父亲,此诗是流觞池一位女子所作。儿子觉得颇有风骨,便抄录了下来。父亲以为如何?”
郑观走到书案后,垂眸看向那张纸。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
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他的神情渐渐变了。
半晌,他沉声道:“这两……皆是女子所作?”
郑修齐躬身:“是。”
“凌寒独自开……”郑观喃喃地念着这一句,胸口似有什么东西堵着,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能写出此等诗文的人——竟是个女子?
他终于把目光从那纸上移开,淡淡地问:“多大年纪?是哪个府上的人?”
郑修齐摇了摇头,面上带着几分遗憾:“不知。她一直戴着帷帽,听声音似很年轻。只说是江南人士,来京中投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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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观思索片刻。
京城中也有几位有才学的女子,擅联句,擅应对,但绝句佳作……甚少。
“此前可曾听说过此人?”
“从未听说过。”郑修齐仍是摇头,“今日儿子与赵澜等人正在云雨轩中,梁祭酒府上的管事忽然来传话,说紫云亭中来了位女子,要与众人以梅为题,比比诗文。”
他顿了顿,眉头拧了起来:
“梁祭酒本与徐学士在锦华轩中饮酒作诗。待我们到了紫云亭,却只见梁祭酒一人在锦华轩中。紫云亭帷幔后则坐了一人,一直未曾露面。”
郑观看着他,见他仍是满脸疑惑,心中微微一动。
他又看了一眼那两诗,在书案后缓缓坐下:“细细道来。”
郑修齐从一行人到紫云亭开始,直到最后散去,将今日之事详详细细说了一遍。末了,他皱眉又加了一句:
“今日梁祭酒……似有些失了分寸。竟拿青木君的边塞诗来考较那人。”
郑观沉思良久。
忽然,他唇角扯出一抹淡得几乎看不清的笑意。
“梁祭酒……一直未进紫云亭?”
郑修齐点头:“未进。他连锦华轩都未跨出一步。”
郑观捋了捋须,缓缓道:“以他的脾性,不该如此。恐怕是与徐学士下了什么赌约。”
“赌约?”郑修齐一怔。
郑观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洞悉的意味:“紫云亭里坐在帷幔后的,只怕是徐学士。”
郑修齐不由张了张嘴,半晌才道:
“这两位竟是拿那人做赌?梁府的管事来激我们前去,徐学士坐于幕后让那人先作诗来挑衅……”
郑观思索片刻,忽然冷哼一声:
“这两人,怕是在那三句诗之后便赌上了。”
郑修齐知道父亲素来心思缜密,当下便恭敬地道:“还请父亲明示。”
郑观缓缓开口,像是在梳理一条隐秘的脉络:
“那人前头只作了三句诗,说是被人训斥之后忘了如何作完。若是让你听到了,你也得心痒难耐。”
郑修齐心有戚戚。
当时那人念完三句后,他差点便开口催促了——后面呢?后面到底是什么?
郑观瞥了儿子一眼,其实若换成他自己,估摸也是心痒的。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道:
“想必两人私下定是续了诗。后来不知又赌了什么,梁祭酒代那人给你们下战书,徐学士则鼓动那人先作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两诗上:
“这人……才思不凡,但心思恐过于单纯,竟不知徐学士这一手先作诗,直接把她架在了火上烤。”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墨梅”的最后一句。
“只是徐学士怕也未料到,这最后一句一出,会把两人的续诗都比了下去。梁祭酒定是心中不舒坦,有些恼羞成怒了,才会失了分寸。”
烛火跳动,映在他沉静的眉眼间。
那手指在纸上停了片刻,又缓缓移开。年轻时的激昂,似乎从胸口又漫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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